郑东市,老城区。
夜风裹挟著冬日的寒意,將梧桐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破旧的公共电话亭旁,车內昏暗,只有仪錶盘发出微弱的光。
林倩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那张写有电话號码的纸条被她握在掌心,汗水將纸张浸得发皱。
两天了。
整整两天,她像游魂般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白天是光鲜亮丽的林小姐,穿梭於各种饭局应酬,应对“张先生”越来越不耐烦的催问。
夜晚就躲在车里,盯著这串號码,天人交战。
报警?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就被掐灭了。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被境外势力胁迫去色诱官员?
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她自己。
而远在安庆的家人,会立刻遭到报復。
逃跑?
能逃到哪里?
光復会的能量她是见识过的。
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只剩下手中这张薄薄的纸条,像黑暗隧道尽头那丝隨时会熄灭的微光。
打,还是不打?
林倩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弟弟林盛苍白的脸。
小时候他总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那时她和邻居家孩子打架,为的就是护著这个小跟屁虫。
回家被父亲狠揍一顿,她也没哭。
“想让你弟弟活下去…”
纸条上那行字像魔咒,在耳边反覆迴响。
林倩猛地睁开眼睛。
她推开车门。
寒风瞬间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髮。
她裹紧风衣,踉蹌著走向那个散发霉味的电话亭。
拿起话筒。
冰凉刺骨。
她的手还在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那串號码。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臟上。
三声之后。
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林小姐,我们聊聊。”
林倩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对方的篤定让她明白——自己的一切,早已在別人掌控之中。
她喉咙发乾,嘴唇蠕动半天,才挤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那声音不疾不徐。
“重要的是,我们能解决你的问题。你弟弟的病,和你家人的安全。”
一句话,精准击中两处死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林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艷的偽装。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林小姐。”
电话那头依旧平静。
“继续做光復会的傀儡,看著你弟弟因意外恶化,你父亲某天不小心出车祸?还是换一种活法,让你弟弟得到最好的治疗,让你和家人重获自由?”
自由…
新生…
这两个词对林倩来说,是多么遥远而奢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將在泥潭里挣扎,直到被彻底吞噬。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她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你们和光復会,有什么区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嘲讽,只有居高临下的自信。
“区別?”
“光復会给了你弟弟每月二十万的药,但时刻都威胁著你们全家。”
“而我们,你不是已经去京都见到你弟弟了吗?他已经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们只向你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合作。”
林倩愣住:“怎么合作?”
“很简单。”
那声音淡淡道。
“你现在做的一切,继续做。但从现在开始,你的观眾多了一个。你的上线还是你的上线,但你的老板,换人了。”
林倩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要策反自己?
让自己当双面间谍?
“我做不到…他们会杀了我!”
她几乎脱口而出。
“有我们在,你死不了。”
那声音斩钉截铁。
“光復会不是神,我们能给你提供保护。”
林倩沉默了。
电话亭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这笔交易。
一边是確定的死亡。
一边是充满风险的生机。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林小姐。”
那声音打断了她。
“你觉得现在掛了电话,明天早上安庆市的新闻上,会不会多一条交通事故的报导?”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倩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
对方把她每一步的活动,都算得清清楚楚。
“给你一条生路,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上午十点,去你常去的左岸咖啡馆。一辆黑色奥迪a4,车牌中a·8g345,会停在咖啡馆对面。进去后什么都不用做,点杯你常喝的拿铁,然后等。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们见面聊聊。”
林倩还想再问。
电话已被乾脆掛断。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电话亭。
冷风吹在脸上。
她却感觉不到寒意。
內心深处,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颤抖中被重新点燃。
那是一种久违的情感。
名为“希望”。
---
与此同时。
郑东市,某高档公寓。
“张先生”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雪茄,眼神阴鷙。
他刚给林倩打完电话。
这个女人最近的状態不对劲。
刘明案之后,她变得畏首畏尾,连基本的情报收集都敷衍了事。
更诡异的是,她弟弟突然被一个慈善基金会接管,转到京都最好的医院。
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张先生”吐出一口烟雾,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他声音低沉。
“林倩那边有异常,盯紧她。必要时候…清理掉。”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明白。”
掛断电话。
“张先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林倩不过是一颗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用完了,丟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