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根象牙是你的?”
“是的。”
“还有吗?”
“没了。”
瘦高个的嘴角抽了抽,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你们部落在北边对吧?那边独角鯨多不多?”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紧。程野注意到瘦高个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形状不太对。
柜檯后面,老头低下头,假装在翻帐本。
tulok站在程野身后,虽然听不懂英语,但感觉到了气氛变化,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不知道。”程野摇头,“我是从南边来的,对北边的海域不熟。”
“南边?”瘦高个挑眉,“你不是因纽特人吗?”
程野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是外来的,你看不出来?”
瘦高个这才注意到程野的五官和普通因纽特人不太一样。他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他退后半步,但目光仍然盯著程野不放:“有意思,那你那个同伴呢?他是本地人吧?”
“他不会说英语。”
“没关係,我可以找人翻译——”
程野打断他的话,语气硬了,“他也不知道。我们只是猎人,来镇上换点东西。你要找独角鯨群,自己去找。”
他说完,弯腰拎起柴油桶,侧身从瘦高个身边挤了过去。
瘦高个没有拦他。
但在程野经过身边时,瘦高个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程野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出了门,tulok用因纽特语问:“刚才那个人说了什么?”
“问独角鯨群在哪里?”
tulok的脸色沉下来。
“偷猎者。”
“走。”程野加快脚步,“快点离开这儿。”
两人扛著货物往码头走。程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瘦高个的目光还在后面盯著他们。
刚拐过一个街角,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
“等一下。”
程野的手摸向腰间,但下一秒就鬆开了。
是一个因纽特老人。六十多岁,满脸皱纹,正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tulok身上,表情有些激动。
“你是kimmirut村的人?”
tulok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老人走近了,仔细端详著tulok的脸。
“我认识你父亲,你长得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那双眼睛,那个下巴。你是tulok吧?老aggiak的儿子?”
tulok的表情变了。
他的父亲十几年前去世了,很少有人还记得他。
【因纽特人的社交网络其实很紧密】
【北极圈因纽特人总共就几万人,很多家族都有联繫】
老人转向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因纽特人,声音提高了。
“这是北边kimmirut村来的人!他父亲老aggiak,当年和我一起出海猎过鯨鱼!”
那些人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因纽特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血脉、部落、歷史,这些东西在这里依然有分量。
有几个人站起身,朝tulok点头致意。
老人拉著tulok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程野。
“你是他的朋友?”
“是。”
老人拍了拍程野的肩膀,“那你也是我们的朋友。今晚住我家,明天再走。我叫atiq。”
程野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多待一晚也好,他还想打听偷猎者的事。
当晚,程野和tulok住在atiq家里。
老人年轻时是猎人,现在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卖因纽特手工艺品给游客。
他的妻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燉海豹肉、烤鱼、还有用麵粉做的饼。
吃完饭,程野找机会问起了那些偷猎者。
atiq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些人不是好东西。每年夏天都来几拨,打著旅游的幌子,到处打听哪里有独角鯨、哪里有北极熊。”
“有人管吗?”
“管不了。”atiq摇头,“最近的警察局在几百公里外,等警察来,他们早跑了。而且今年这帮人不一样,他们在找一个特定的地方。”
程野放下手里的茶杯。
“什么地方?”
atiq想了想。
“好像叫……qikiqtarjuaq海峡。听说那边每年夏天都有大群的独角鯨经过,他们想找到那个位置。”
程野的手僵在桌上。
qikiqtarjuaq海峡,他太熟悉那个地方了。
他曾站在岸边的礁石上,看著独角鯨群从那片海域游过。白色的浪花,灰黑色的背脊,偶尔有一根长牙刺破水面,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
那是他们部落的海域,是kimmirut村的领地。
【他们盯上kimmirut村的地盘了】
【这下麻烦大了】
凌晨两点,程野还坐在atiq家的窗边,极昼的阳光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他没心情看风景,而是在数时间。
qikiqtarjuaq海峡,独角鯨群每年夏天经过的地方。部落最重要的猎场,一年生计的一半都押在上面。
如果偷猎者先到一步,今年就全完了。
“睡不著?”atiq端著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担心那些人。”
程野没否认:“能告诉我更多吗?他们有多少人?船停在哪里?”
atiq没接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程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小子,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想赶在他们之前回去。”
atiq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
“你疯了。viktor那帮人不是善茬,手上沾过人命,镇上没人敢惹。你一个外来的,划著名皮划艇去跟他们抢时间?”
“我不是去找麻烦,是回去报信。”
“报信?”atiq的眼睛眯起来,“你以为你能跑得过快艇?”
“走水道的话,可以。”
老人的表情变了,他盯著程野看了好几秒。
“水道……你知道那条路有多危险吗?冰裂缝,暗礁,还有那些隨时会崩的冰山。每年夏天都有人进去,一半出不来。”
【一半出不来???这存活率也太离谱了】
【夏季冰山融化期最危险,崩塌完全没有预兆】
“我知道。”
atiq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放下茶杯。
“那帮人至少七八个,两条快艇,红白涂装。枪我亲眼见过,不是猎枪,是半自动的那种。船停在东边小港湾,今天下午在装货,应该快走了。”
程野站起身:“多谢。”
“等等。”atiq叫住他,
“harry那个老东西给他们通风报信,你们猎场的位置暴露了。你就算先到一步,也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差。想好怎么办了吗?”
程野没有回答,他已经等不及出门了。
“偷猎者要去我们的海域。”
听到这话,tulok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一样。
“什么时候?”
“可能今天晚上,也可能明天。我们走水道。”
tulok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程野,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好……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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