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衝出来一个人,是tiguaq。
老猎人手里握著一根鱼叉,身后跟著四五个年轻人,站成一排,把程野护在身后。
快艇上的人没有继续开枪。
程野回头看了一眼,快艇在浅滩外停下了,吃水太深,靠不了岸。艇上站著几个人,其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握著枪,正朝这边张望。
“退,都退进营地!”tiguaq低声喊道。
老族长的帐篷里,程野把情况说完了。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老头子坐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那根骨雕刀,表情像一块石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害怕。
“qikiqtarjuaq海峡,独角鯨群什么时候到?”他终於开口问。
“三天后,最多四天。”tulok答道。
“他们呢?”
程野看向外面:“快艇在外面停著。浅滩进不来,但只要鯨群一出现,他们比我们快得多。”
老族长点点头。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海面。远处的快艇还停在那里,像一只蹲在猎物边上的禿鷲。
“把人都叫过来,所有能动的男人。”
半小时后,二十多个男人围坐在帐篷前。
程野也在其中。他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块干肉,体力恢復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老族长站在人群中央,把情况说了一遍:“七八个人,两条快艇,有枪。”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打他们!我们人多!”一个年轻人跳起来。
“用什么打?你的鱼叉能打过枪?”nanuq冷冷回了一句。
年轻人不说话了。
“报警呢?让警察来抓他们?”另一个人问。
“最近的警局在三百公里外,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tiguaq摇头。
人群又安静了。
程野看著这些脸。有愤怒的,有害怕的,有茫然的。
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他想起镇上老人atiq说的话——harry那老狐狸,每年光给偷猎者提供补给就能赚好几千块。利益面前,规矩是废话。
但因纽特人有別的规矩。这片海是他们的,这些鯨群是他们的祖先守护了上千年的资源。
凭什么让给一群只认钱的强盗?
“不能硬碰硬。”老族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有枪,我们没有,正面衝突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们把鯨群抢走?”nanuq皱眉。
“不。”
老族长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qikiqtarjuaq海峡,独角鯨群每年从这里经过。但海峡里有暗礁、浅滩、洋流,我们知道怎么走,他们不知道。”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信號点。发现他们的船就发信號,然后把他们引到礁石区去,让这片海替我们教训他们。”
【因纽特人靠口口相传记录海图,没有文字但全在脑子里】
【本地人打外来者,永远有地形优势】
【用海杀人,这老头狠】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这招阴是阴了点,但確实可行。偷猎者不熟悉这片海域,只知道鯨群会经过,不知道海峡里的礁石分布、洋流走向、潮汐规律。
但因纽特人知道,这是他们的海。
“怎么引?他们有快艇,我们只有皮划艇,追不上也跑不贏。”tulok开口。
“不需要追。”
这次开口的是程野,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野站起身,走到地图边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们衝著独角鯨来的。独角鯨有独特的叫声,很低沉,能传很远,用鯨骨號角可以模仿——tiguaq教过我。”
他指著海峡位置,“在礁石区吹號角,让他们以为鯨群在那边,等他们追进去,就会撞上礁石。”
【独角鯨叫声频率极低,水下能传十几公里】
【传统猎人確实会用骨號模擬鯨鱼叫声,长见识了】
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
“这小子有点东西。”nanuq咧嘴笑了。
老族长盯著程野,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想到的?”
“tiguaq教过我读洋流。礁石区那边有一股暗流,方向正好朝著礁石群,快艇进去之后,就算想掉头,也会被暗流推著往礁石上撞。”
【暗流比表面水流更危险,大船也扛不住】
老族长慢慢点了点头,拍了拍程野的肩膀,这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去吹號角?
这是最危险的活。吹號角的人必须离礁石区很近,一旦被发现是诱饵,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吹號角的人。
nanuq刚要开口,程野抢先了。
“我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你才来几个月?”nanuq皱眉。
“正因为我才来几个月。他们在镇上见过我,被发现了我还能用英语周旋,换成你们语言不通,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心在出汗。
这是理由,但不是全部理由。真正的理由他没说——这帮人追到这里,多少和他有关。
如果当初在镇上他再小心一点,不那么大张旗鼓地问东问西,也许偷猎者不会这么快盯上部落的猎场。
这是他的责任。
【野哥这是想自己扛】
nanuq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嘆了口气。
“行,我陪你去。”
“不用!”
“废话少说。”nanuq转身往外走,“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万一你掉海里了,总得有人捞你。”
程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傍晚。
太阳还掛在天边,极昼的余光把海面染成橙红色。
一切准备就绪。信號点已经布置好了,號角也削好了,人手也分配完了。
程野站在海边,看著远处海峡。风从北边吹来,带著咸腥味。快艇还停在外面,像一只不肯离开的禿鷲。
“程野。”
uki站在不远处,手里攥著什么东西。她走到面前,犹豫了一下,把那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那颗小小的猞猁牙雕。
“你不是说收下了吗?”程野愣了一下。
“借你的,等你回来还我。”她的声音很轻,说完转身就跑了。
【因纽特传统里牙雕是护身符,借出去是很大的心意】
【flag不要乱立啊】
程野站在原地,攥著那颗牙雕。手心很烫,不知道是牙雕的温度,还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想起几个月前刚来部落,uki看他的眼神——好奇、警惕、带著点不信任。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外来者。
现在……
他把牙雕塞进兜里,拍了拍口袋。
“走了!磨蹭什么呢?”nanuq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程野深吸一口气,朝码头跑去。
皮划艇已经放下水了,两条船,他和nanuq各一条。他刚跨进船舱,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是信號点那边传来的。
“他们动了!快艇动了!”
程野猛地抬头。
远处海面上,那条红白涂装的快艇正加速朝海峡驶去,艇头有人举著望远镜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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