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喝你的汤。”
uki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远处,篝火还在燃烧,歌声飘荡在夜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掛著的那颗独角鯨牙齿。
sarah说他的故事“很有价值”,要拍给观眾看。
程野不太確定自己想不想被拍。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amaruq说的那句话,“你是kimmirut的猎人”,这不是一句客套。
那意味著如果viktor真的回来,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清晨,程野在帐篷外架设直播设备。
极昼的阳光掛在地平线附近,像一颗巨大的橙黄色蛋黄,把整个营地镀上一层金色。
他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调整好角度。背景是几顶海豹皮帐篷,远处是蔚蓝的海面和淡淡的冰山轮廓。
“你每天都这样直播?”
sarah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有网的时候播。”程野检查著信號,“没网就拍视频存著。”
“这里有网络?”
他指了指帐篷顶上的小型天线。
“starlink。信號不稳定,但够用。”
sarah绕到他身边,看著那套简陋的设备,一台手机,一个三脚架,一个可携式太阳能充电板。
“就这些?”
“设备越简单越好。”程野打开直播软体,“这里没有电,没有商店,东西坏了只能自己修。”
直播开始了。
程野站在镜头前,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是程野。今天给大家看看因纽特人的传统帐篷。”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顶帐篷。
“这顶帐篷叫tupiq,海豹皮做的。骨架是驯鹿角和鯨骨,外面蒙好几层海豹皮缝在一起。搭这么一顶,至少得猎五六头海豹。”
弹幕开始飘过来。
【海豹皮的中空毛结构能锁住空气,保暖性吊打现代衝锋衣】
【终於等到野哥更新,蹲了三天了】
【极昼期间太阳绕地平线转一圈不落,这光线角度確实是凌晨】
程野没有逐条回復,继续往下讲。
“固定方式很有讲究。不用钉子,用石头压。为什么?永久冻土层硬得像混凝土,钉子根本敲不进去。但石头到处都是,再大的风也吹不走。”
【北极的永久冻土能有400多米厚,最老的冻了几十万年】
【难怪因纽特人不盖房子,地基没法挖】
“北风”从帐篷里钻出来,打著哈欠晃进了镜头。
弹幕节奏瞬间变了。
【北风!三天没见想你了】
【猞猁耳尖那簇黑毛叫“猁毛”,能精確定位猎物方位】
【这毛色油光水滑的,伙食不错啊】
程野无奈地弯腰把猞猁抱起来。“行行行,你们就惦记它。”
他顺势把镜头转向海边。
“那边几个猎人正在处理昨天的独角鯨。独角鯨那根角其实是左边的犬齿,最长能长到三米。具体分割过程晚点发视频,今天先到这!”
一条弹幕飘过:【镜头外那个金髮姐姐是谁?晃过去好几次了】
程野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眼站在镜头外的sarah,对方正拿著本子记录,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这反应速度,有情况】
【野哥你眼神飘了】
“……直播结束,大家明天见。”
他飞快关掉了直播。
“观眾很喜欢你。”sarah放下本子走过来,“峰值多少?”
“十二万。”程野开始收拾设备,庆幸她没看到那些弹幕。
“十二万……”sarah眼睛亮了起来,“已经很可观了。”
“够支撑我在这里的生活。”
sarah帮他收起三脚架,忽然说:“你的直播很专业,画面、节奏、內容都把控得很好。”
程野听出她话里有话。“但是?”
“太安全了。”sarah直视著他,“观眾来看你,不只是想看北极、看因纽特人。他们想看的是你,一个华人,为什么放弃南边的一切,来这个地方。”
程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躲什么。”sarah的声音变得温和,“每个来北极的人,都在躲些什么。如果你愿意分享......”
“我做直播,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因纽特文化。”程野打断她的话,“不是为了把自己摊开给人看。”
sarah看著他,似乎在评估他的態度。
几秒后,她退了一步。
“好吧,那我们换个角度。只聊因纽特文化,聊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这样可以吗?”
“可以,但我要看问题再决定回不回答。”
“公平。”sarah伸出手,“成交。”
程野和她握了握手。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uki走过来,手里拎著一袋干肉,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程野下意识鬆开。
“她是谁?”uki问。
“一个南边来的记者,跟iqaluit的人一起来的。”
“我听说了。”uki把干肉递给他,“她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sarah察觉到了什么,笑著朝uki点点头。“你好,我是sarah。”
uki没有回应。
她转向程野。“老族长叫你过去,分肉要开始了。”
简单几句话,说完就走了。
sarah目送她离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她是你的……?”
“邻居。”程野快速打断。
“哦。”sarah的语气意味深长,“邻居。”
程野没有接话,拎著干肉往营地走去。
他能感觉到sarah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他也能感觉到uki走在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
部落分肉仪式在营地中央进行。
两头独角鯨的肉、皮、油、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几块大石板上。两个部落的人围成一个大圈,老人们坐在最里面,年轻人站在最外圈。
sarah站在更外面,手里拿著相机。
老族长站在最中央主持分肉仪式。
“今年两头鯨,第一头是tiguaq投的第一叉,第二头是程野投的。按规矩,他们两个先选鯨肉。”
话刚说完,程野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参与分配。在这之前,他只是帮忙干活,分到的都是別人给的。现在,他有资格自己选了。
tiguaq先选。老猎人走到石板前,拿了一块上好的后腿肉和一段鯨油。
然后轮到程野。
他的目光在那些肉块上扫过,落在一块muktuk上——皮和脂肪连在一起,是整头鯨最珍贵的部分。
但他没有拿。
他的目光移向了人群外圈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老妇人。头髮花白,身形佝僂,一个人孤零零的。
程野认识她。她叫anana,丈夫去年出海时遇到风暴,没能回来。
他走过去,把那块muktuk肉放到了anana面前。
“您拿著。”
老妇人愣住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议论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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