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族长把所有能动的男人召集起来。
“一周时间。”老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图,“但viktor不会等到最后一天。”
程野看著那张简陋的地图。营地在中间,东、北、西三面是陆地,南面是海。
“他们会从哪来?”猎人tulok问。
“不知道。”老族长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叉,“上次从海上,这次不一定。”
他站起身。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分三组。守营地、设陷阱、转移物资。老人孩子先撤到北边山谷里。”
“备用营地?”程野问。
“三十公里外。”老族长看著他,“因纽特人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千年,不是因为我们会打架——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程野被分到设陷阱组。
老猎人带队,一共五个人。沿著营地东侧海岸线往北走,一边观察地形。
“陷阱不是用来杀人的,”老猎人边走边说,“是用来拖慢他们、暴露他们。”
他停在一处冰面前。
程野看了看。平整光滑,和周围没什么区別。
“这块冰有问题?”
老猎人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面上。整整半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站起来。
“听到了。”
“听到什么?”
“水流。”老猎人低头俯视,指著脚下,“这下面是空的,冰层只有三四厘米厚。人踩上去,会直接掉进去。”
程野蹲下来,学著他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冰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但慢慢地,他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音,像是远处有水在流。
“能听到?”老猎人问。
“好像……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老猎人的语气严厉起来,“是有,还是没有?”
程野又听了几秒。
“有。水在往东流。”
老猎人盯著他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多练。厚冰声音闷,薄冰声音脆,冰下有水会有持续的嗡嗡声。这些偷猎者懂什么?他们只会看表面。”
他用脚在冰面边缘踩了几下,確认危险区范围。
“这片方圆二十米,全是薄冰。我们在边上做记號,自己人绕开。”
nanuq从背后皮囊里拿出几根骨签,插在薄冰区边缘。骨签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白天能看到,”程野想了想,“晚上呢?”
几个猎人对视一眼。
“確实是个问题。”老猎人罕见的皱眉了,“我们的人熟悉地形,能摸黑走。但万一记错了——”
“我有办法。”
回到营地,程野翻出直播设备。
手机、三脚架、太阳能充电板。他把手机架在薄冰区旁边一块岩石上,调整角度。
“这是什么?”nanuq凑过来。
“监控,可以实时看到画面。”
他把画面共享到备用手机上。屏幕里清晰显示著那片薄冰。
“有人靠近,我们马上知道。”
老猎人看著那个小屏幕,停顿了两秒:“南边来的人,確实有些有用的本事。”
程野又在两个关键位置架设了摄像头——东侧入口和北侧山坡。三个点,三个画面,可以轮流切换。
“晚上也能看?”
程野转头看去,老族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夜视模式。不是特別清楚,但能看到人影。”
老人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直播……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能。只要有信號。”
“如果viktor来的时候,你把画面发出去——”
“证据。”程野接话,“如果他们动手,全世界都能看到。”
老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
下午,布置传统陷阱。
绳索和弹性木枝做成触发机关,有人踩到绳索,木枝弹起,带动上面绑著的骨头贝壳发出声响。
原理简单,设置讲究。
“绳索高度刚好在脚踝上方。”tulok示范,“太高容易看到,太低踩不到。”
程野照做。
第一次鬆了,第二次紧了,第三次勉强合格。
“多练。”tulok拍他肩膀,“你比我儿子第一次做的时候强。”
程野不知道的是,他儿子今年八岁。
他们在营地周围设了十几处警报,形成鬆散包围圈。不是阻止敌人进入,而是让他们一进来就暴露。
傍晚,uki来找他。
“跟我来。”
她带他绕到营地北侧高坡。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营地和东边海岸线。
“amaruq让我负责这里。”
她从背后取下一张弓。程野这才注意到——驯鹿角和皮绳做的复合弓,弧度优美。
五十米外有棵枯死的矮柳,树干上钉著一块手掌大的白色骨片。
uki拉弓。
动作流畅,像做过上万遍。弓弦拉满,瞄准,屏息,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钉在骨片正中央。
程野愣住了。
uki已经在搭第二支。
“嗖——”
第二支钉在第一支旁边,相距不到两指。
“嗖——”
三支箭排成一排,像是用尺子量过。
程野看著她的侧脸。夕阳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那道冻伤的疤痕若隱若现。
这是另一个uki。
猎人状態下的uki。
“如果他们从这边来,”她放下弓,语气平淡,“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我能放倒两个。”
程野张了张嘴,这著实有些厉害。
“放心。瞄腿,不会死。”
她把弓背好,往营地走。
“教过你怎么在冰原上隱蔽移动吗?”
“没有。”
“明天教你。”
接下来两天,程野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知识。
tulok教地形——积雪区走硬雪面,软雪会陷;岩石区贴边走,不走开阔地。
nanuq教方位——没太阳看雪纹,风会留下固定方向的波纹;没星星插根木棍,看阴影移动。
老猎人tiguaq教更多听冰技巧——厚冰敲上去是“咚咚”闷响,薄冰是“咔咔”脆响;冰下有水流会持续低鸣,冰下实心回音很短。
第三天傍晚,程野已经能在三种地形上隱蔽移动超过两百米,能通过听冰判断大概厚度,能在没太阳的情况下准確辨別方向。
“还行。”老族长检查完,点了点头,“至少不会拖后腿。”
程野知道这是老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第三天深夜。
程野坐在帐篷里,盯著旧手机。
三个画面轮流切换。东侧入口,北侧山坡,薄冰区。有风声,偶尔还有岩雷鸟扑腾飞过。
“北风”蜷在他脚边打盹。
画面切换。
东侧入口,没异常。
北侧山坡,没异常。
切换到薄冰区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画面里有光。
很远的海面上,一点灯火在移动。
程野一下子清醒了。盯著看了几秒,確认不是幻觉。
他抓起外套衝出帐篷。
“amaruq!”
几秒后,老人掀开帐帘。眼神锐利,显然没在睡。
程野把手机递过去。
“有船,从海上来。”
老族长看了两秒,立马反应过来。
“viktor,他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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