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歷了与沼泽巨鱷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生死搏杀之后。
四人几乎是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才终於拖著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
狼狈万分地爬上了那片紧邻著禁忌之湖的、相对坚硬干燥的湖岸高地。
洛尘的左臂骨折。
虽然经过了林浅浅不顾自身消耗的、拼尽全力的紧急治疗。
断骨被暂时接续固定住了。
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依旧如同钻心的毒刺。
一阵阵猛烈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让他根本无法用力。
甚至连轻微的活动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苏梅梅的右肩胛骨骨裂。
內腑也在巨鱷的狂暴衝击下受到了不轻的震盪创伤。
每一次呼吸。
都牵扯著胸腔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额头上布满了因强忍痛苦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楚梦瑶的情况最为糟糕。
她的精神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透支。
大脑如同被抽空了的容器。
识海之中一片枯竭般的刺痛。
此刻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只能由伤势稍轻的苏梅梅。
用她还能活动的左臂。
勉强地、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而林浅浅自己。
也因为过度透支治癒能力而摇摇欲坠。
精神力几近枯竭。
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微微颤抖。
仿佛隨时都会虚脱倒下。
他们瘫倒在高地边缘一片茂密的、散发著怪异甜腻与腐烂混合气味的暗紫色灌木丛后方。
如同四具被拋弃的破旧麻袋。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只能剧烈地、贪婪地喘息著。
劫后余生的短暂庆幸。
迅速被那深入骨髓、席捲全身的极致疲惫和无处不在的伤痛彻底淹没。
然而。
仅仅是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洛尘就强忍著左臂传来的阵阵钻心剧痛。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
挣扎著將上半身抬起。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穿透了面前灌木丛稀疏的缝隙。
死死地望向前方那片死寂得令人心悸、漆黑如墨的广阔湖面。
以及……更让他心头一紧的。
是湖岸边那几点正在黑暗中跳动著的、异常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有营地…他们…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变得异常嘶哑低沉。
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沉的极度凝重。
这个消息。
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
瞬间浇透了苏梅梅和林浅浅刚刚因为暂时安全而稍有鬆懈的神经。
让她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坏的预想成真了。
强大的敌人已经抢先一步抵达。
而他们四人。
却已经是伤痕累累、油尽灯枯的强弩之末!
“必须…先摸清楚现在的情况…”
洛尘咬紧牙关。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示意大家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
他艰难地摸索著。
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最后一点。
由林浅浅精心製作的、能够微弱恢復体力和精神的乾粮。
小心翼翼地分成四份。
將其中稍大的两份塞给了昏迷的楚梦瑶和虚弱的林浅浅。
自己则和苏梅梅分食了剩余的部分。
然后。
他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利用高地边缘茂密的灌木丛和嶙峋岩石投下的阴影作为掩护。
如同一条受了重伤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
向著远处那几点跳动的火光方向。
艰难地匍匐靠近。
苏梅梅將昏迷不醒的楚梦瑶轻轻放平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岩石后面。
用眼神示意几乎脱力的林浅浅负责看护。
她自己则忍著右肩和內臟传来的阵阵剧痛。
咬紧牙关。
跟在洛尘身后大约五六米的位置。
一边艰难地移动。
一边警惕地注视著后方和侧翼的动静。
两人以极大的毅力和忍耐力。
艰难地潜行到了一片能够相对清晰地俯瞰整个湖岸区域的高地边缘。
最终。
隱藏在了一块巨大的、表面布满湿滑苔蘚的黑色岩石后面。
小心翼翼地。
只將眼睛和少许额头探出岩石边缘。
向著下方的湖岸空地望去。
眼前所见的景象。
让他们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
心臟几乎漏跳了一拍!
只见在距离他们藏身之处大约两百米开外的、那片相对平整的湖岸空地上。
赫然建立著一个颇具规模的临时营地!
七八顶深色的迷彩帐篷。
以一种明显的防御阵型搭建在一起。
帐篷之间。
燃著三四堆篝火。
跳动的橘红色火焰。
在浓重的夜色和湖面升腾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火光映照出大约七八个正在活动的人影。
这些人……他们的装备精良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他们身上穿著统一的、带有最新型自適应迷彩功能的先进作战服。
外面套著轻便却异常坚固的复合材料战术背心。
背心上掛满了压满子弹的弹匣。
几枚看起来威力不小的进攻型手雷。
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用途不明的专业工具。
他们手中的武器。
清一色是旧时代最顶尖的军用制式突击步枪。
每一把枪都保养得油光鋥亮。
加装了高效的消音器。
昂贵的全息衍射式瞄准镜。
和亮度可调的战术手电。
每一个人身上。
都散发著一种久经沙场、刀头舔血般的彪悍和冷酷气息。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没有丝毫多余。
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默契无比。
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锐战斗小队。
但是……
他们身上瀰漫的那种气质。
却与洛尘他们之前交手过的、那种带著某种宗教般狂热和冰冷秩序感的“清道夫”截然不同!
这些人身上。
瀰漫著的是一种更加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
对財富和力量的贪婪渴望。
以及一种视人命如草芥般的残忍和漠然。
“不是『主宰』的爪牙…”
洛尘压低声音。
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些人的做派和气质。
让他联想到了一种在废墟世界中臭名昭著的存在。
“是『禿鷲』!”
趴在旁边。
不知何时已经强行甦醒过来的楚梦瑶。
强忍著识海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勉强將【绝对专注】的能力提升到极限。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飞速扫过下方的营地。
最终。
死死锁定在了其中一个正坐在篝火旁。
仔细擦拭著手中枪管的光头壮汉。
那壮汉裸露出的粗壮手臂上。
纹著一个狰狞无比的、正在啄食腐肉的禿鷲头图案!
“禿鷲佣兵团…”
楚梦瑶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深深的凝重。
“一群只认钱、无法无天、毫无底线的亡命之徒!”
“他们专门活跃於各种危险的废墟和无人险境。”
“搜寻旧时代的科技遗物和传说中的宝藏…”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的目標…也是湖心岛?”
她的猜测还没有说完。
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从营地另一侧浓密黑暗的森林中传来的细微声响硬生生打断!
唰唰唰…
那是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脚步声。
如同鬼魅般。
从深邃的黑暗之中传来。
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禿鷲佣兵团的人也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
营地內的所有人。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后又猛地开启了加速模式。
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紧接著。
如同受惊的猎豹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各自依託著帐篷、篝火堆或者天然的岩石作为掩体。
手中武器的枪口。
齐刷刷地、带著冰冷的杀意。
指向了声音传来的那片黑暗森林边缘!
整个营地內的气氛。
在剎那间绷紧到了极致!
如同拉满的弓弦。
一触即发!
洛尘和楚梦瑶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目光死死地盯住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森林边缘。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
下一刻。
在惨澹的星光和营地篝火跳跃光芒的交织映照下。
一队人影。
如同从阴影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一般。
悄无声息地。
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这队人大约十人左右。
他们身上穿著与周围森林环境完美融合的。
由某种特殊的植物纤维和经过处理的兽皮巧妙缝製而成的暗绿色迷彩服。
他们的脸上。
涂抹著深色的、带有奇异纹路的油彩。
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难以分辨出具体的面容。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真正的狸猫。
落地无声。
眼神锐利而冷静。
如同最老练的猎手。
带著一种与这片古老林海融为一体的野性。
和一种…仿佛源自血脉的、古老的威严。
为首一人。
是一名身材高挑而矫健的女子。
她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斜划至右下頜的狰狞疤痕。
这道疤痕非但没有破坏她整体的容貌。
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气。
如同猛禽的爪痕。
她手中握著一柄造型极其古朴。
仿佛是由某种黑色的、带著木质纹理的奇异木头雕刻而成的长弓。
弓身之上。
自然地缠绕著几根散发著微弱绿色萤光的藤蔓。
她的眼神。
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淡漠地扫过禿鷲佣兵团的营地。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仿佛在审视著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块。
“森林守护者…”
楚梦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微不可闻。
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绿荫部落的长老曾经隱晦地提到过…”
“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林海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原住民势力…”
“他们竟然也出现了!”
森林守护者的出现。
让原本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
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禿鷲佣兵团的人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忌惮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双方人马。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
在跳动的篝火和惨澹的星光下。
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对峙之中。
空气中。
瀰漫开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火药味。
剑拔弩张。
战斗。
仿佛隨时都会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火花而彻底爆发!
禿鷲佣兵是为了宝藏和巨大的利益而来。
他们手段狠辣。
装备精良。
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贪婪亡命徒。
森林守护者则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古老秘密和脆弱的自然平衡。
他们神秘而强大。
与森林共生。
代表著一种原始而不可侵犯的意志。
而洛尘四人。
则是为了寻找钥匙碎片。
阻止“主宰”那可能带来灭世灾难的恐怖计划。
身负著沉重的责任和使命。
此刻却已是伤痕累累。
濒临极限。
三方势力。
怀著各自截然不同的目的和信念。
在这片被诅咒的、瀰漫著死亡气息的禁忌之湖的岸边。
不期而遇!
命运的齿轮。
在此刻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
就在这三方势力相互警惕、对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集中在彼此身上的关键时刻——
咕嚕…
一声极其轻微。
却仿佛直接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沉闷的水泡破裂声。
毫无徵兆地。
从那片漆黑如墨、死寂得可怕的湖面中心幽幽传来。
洛尘那得益於【过目不忘】天赋而带来的超凡动態视觉。
在那一瞬间。
敏锐地捕捉到了湖面下一闪而逝的。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模糊的阴影轮廓…
那阴影。
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
搅动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湖水。
隨即便再次悄无声息地。
沉入了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是。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却如同一条冰冷而致命的毒蛇。
在剎那间。
便死死地缠绕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湖里的那个东西…
醒了?
还是说…
它其实一直都静静地潜伏在深渊之下。
冷漠地注视著岸上这群渺小生灵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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