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黑著脸把门一关,转身上炕。动作倒是不重,只是那股不得劲几乎写在脸上。
虎子特別有眼色,先一步往中间一躺,把位置占得明明白白:“我睡这儿,安全。”
陆定洲看著炕上这位小祖宗,太阳穴都跳了下。
李为莹忍著笑,掀开被子躺到了另一边。
虎子刚躺好,又翻了个身,眼巴巴看著李为莹:“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唄,像我小时候那样。”
“你现在还小啊?”李为莹侧过身看他。
“现在也小。”虎子答得理直气壮,“我才八岁,还没我姐夫一条腿长呢。”
陆定洲本来一肚子火,听见这句也被气笑了:“你小就小,拿老子腿比什么。”
虎子嘿嘿一乐,又往李为莹那边蹭了蹭:“姐,讲嘛。你以前讲那个狐狸偷鸡的,我每次都没听完就睡著了。”
“那是你自己困。”
“那我今晚爭取听完,等我长大了,就没人给我讲了。”
这话说得像模像样,李为莹心口一软,到底还是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行,那你闭眼。”
虎子立刻乖乖闭上眼。
李为莹便低声给他讲。
还是小时候那些老故事,狐狸、老狼、月亮地、偷鸡蛋,讲得不快,声音软软的。
屋里炉火烧得暖,窗外风声偶尔擦过去,听得人眼皮都发沉。
虎子一开始还不老实,时不时插一句嘴。
“狐狸真笨,还不会翻墙。”
“那老狼后来吃上鸡没有?”
“要是我,我就先把鸡藏起来。”
李为莹被他逗得不行,只能一边讲一边回他。
陆定洲躺在另一边,听著这姐弟俩一问一答,怀里空著,手也没地方放,整个人都不舒坦。
他偏头看了眼中间那小子,又扫过李为莹被灯火映得发软的侧脸,喉结轻轻滚了下。
现在是一个虎子,就把他挤得没地方。
以后那三个要是出来了,也这么往她怀里拱,他还得往哪儿待?
陆定洲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合著孩子还没出生,他的位置就先开始往后挪了。
李为莹讲到后头,虎子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睛也闭得老老实实的,只剩嘴里还咕噥了一句:“那狐狸……没我姐夫厉害……”
这句说完,呼吸就慢慢匀了。
李为莹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睡熟了,刚要鬆口气,旁边的陆定洲已经坐起了身。
“你干嘛?”她压著声音问。
“挪人。”
陆定洲伸手把虎子往里头抱了抱。
这小子白天闹腾得跟猴似的,睡著了倒沉。
陆定洲两只手一托,直接给他塞进最里边,又把被子给他压好,免得他滚出来。
炕中间一空出来,陆定洲立刻把李为莹拉过来,让她睡在自己和虎子中间。
“现在像样了。”他低声说。
李为莹被他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后腰贴著他热烘烘的掌心,耳根一下就热了:“你別把虎子弄醒。”
“醒不了,他刚才说自己睡得像死猪,没说错。”
李为莹憋著笑,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下。
陆定洲顺势把人往怀里扣紧了点,终於抱到她,胸口那股憋闷才算散开些。
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手掌慢慢滑到她小腹上,隔著衣料轻轻摸了摸。
“是不是大了点?”
李为莹低头看了眼:“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有了。”陆定洲掌心贴著不放,眉头微微拧著,像在认真研究,“三个就是长得快,还没四个月,摸著就不一样了。”
他手心发热,掌心压著那一小片地方,连带著她腰都跟著发软。
李为莹轻轻按住他的手:“別老摸。”
“老子摸自己孩子。”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媳妇。”
这话贴著她耳边落下来,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麻了,想躲又躲不开,只能低声说:“虎子还在。”
“他睡得比石头都死。”
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动作倒也没更过分,只是手没从她肚子上挪开,拇指一下一下地揉著,像是在跟里面那三个先打招呼。
揉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嘀咕起来:“等生下来,得请保姆。”
李为莹愣了下:“什么?”
“请两个。”陆定洲说,“一个肯定不够。仨小的,再加上你,屋里得忙成什么样。”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陆定洲皱眉,“到时候他们一哭,你就抱;他们一哼哼,你就看;回头一整天都围著孩子转,嘴里只知道跟他们说话……”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语气里那点酸味都快冒出来了。
“那我算什么?”
李为莹听得想笑,偏又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吃孩子醋的样子磨得不行。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肩膀都轻轻颤了下:“他们还没出来呢,你就先计较上了?”
“先说清楚。”陆定洲把人抱紧,声音压低,“孩子归孩子,你不能只理他们,不理我。”
“你怎么还跟小孩儿抢。”
“我抢怎么了。”他低头看她,“老子名分最正。”
李为莹被他逗得脸热,抬手捂了下他嘴:“你小点声。”
陆定洲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下。
李为莹指尖一缩,整个人都软了点,拿他没办法。
过了会儿,她轻轻动了动,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小声说:“你这么能念叨,不如给我讲讲以前部队里的事。”
陆定洲垂眼看她:“你想听?”
“嗯。”李为莹闭上眼,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也听听睡前故事。”
陆定洲看著她,喉间轻轻哼了声。手掌还覆在她肚子上,慢慢开始说。
他说得不快,先说新兵连刚进去那会儿,半夜紧急集合,有人鞋穿反了,有人腰带都没扣好,跑出去还摔进雪沟里。
又说第一次拉练,背著行军包走山路,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泡,回营里还得接著站岗。
讲到后头,又说起有一年冬天夜训,雪下得大,几个人趴在山坡后头守了一夜,睫毛上都结了霜。
他说一句,李为莹就安安静静听一句。
屋里灯已经暗了,炉火烘得被窝里全是暖意。
陆定洲说到一个新兵偷藏半块糖,被班长搜出来罚跑的时候,怀里的人呼吸已经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李为莹闭著眼,脸贴在他胸口,手指还松松抓著他衣襟,已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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