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歇了个中觉,下午车间里又忙活开了。
李为莹借著巡看机器的工夫,多留意了几眼林苗嘴里那个掐尖要强的王大姐。
王大姐干活確实麻利,就是嘴碎,一边接线头,一边跟旁边人嘀咕个不停。
李为莹不动声色地凑过去,顺著她们的话头搭了几句。
起初,这帮妇女小媳妇聊得荤素不忌,李为莹也不恼,只顺手帮著理了理线,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各家男人孩子身上。
谁家婆婆难伺候,谁家男人在哪个厂上班,一下午下来,李为莹心里已经有了本明帐。
下班电铃一响,李为莹扶著腰,慢慢站直了身子。
待在车间里,各种规矩流程都得熟悉,这会儿確实有些累了。
林苗拎著布包跑过来,两人结伴往厂门口走。
这姑娘是个心直口快的炮筒子,李为莹有意无意递个话头,她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车间里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抖了个乾净。
两人刚出厂门,老远就看见陆定洲那辆军绿色大卡车停在路边。
男人没待在驾驶室里,而是大剌剌地靠在车门边。
他一身黑皮衣,个子高,肩宽腿长,站在一群穿著蓝工装的工人里,格外扎眼。
要不是李为莹早上千叮嚀万嘱咐,不准他把车开到车间门口招摇,这男人能直接把车停到二车间台阶底下。
陆定洲看见她,大步迎了上来。
林苗走在旁边,看清那男人的长相,眼睛都瞪圆了。
京城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谁没听过陆家那个混不吝的陆定洲。
“组长,这……这是你男人?”林苗结结巴巴地问。
李为莹点头应了一声,陆定洲已经到了跟前。
他熟练地伸手托住李为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累不累?”陆定洲低头问她,拇指在她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李为莹被他按得半边身子发麻,赶紧拍开他的手:“还行。这是我们组的林苗,今天帮了我不少忙。”
林苗连忙打了个招呼,缩著脖子就想跑:“组长,那你们回吧,我先走了啊!”
“一起吧,顺道送你。”李为莹叫住她。
林苗哪敢坐陆定洲的车,连连摆手拒绝。
李为莹知道她怕什么,乾脆把话挑明了:“我刚接手三组,得了解组里每个人的情况,然后排班。你看得明白,人也实在,我不怕你乱说什么。上车,咱们路上聊。”
林苗听她这么说,这才硬著头皮点了头。
走到车旁,陆定洲拉开后座车门,把李为莹扶了上去。
“你肚子大了,坐前面挤著不舒服,后头宽敞些。”他贴著李为莹耳边交代,气息热烘烘的。
李为莹坐稳后,招呼林苗也跟著上了后座。
陆定洲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合著这两个人要在后座聊天,把他一个人扔前头当司机。
他这一天没见著媳妇,心里本来就憋著点酸意,原想著路上跟她说几句贴心话,这下全泡汤了。
他黑著脸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刚要踩上踏板,他不经意抬起头,视线越过厂区大门,直直落在远处行政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上。
王大雷穿著那身笔挺的制服,正站在玻璃后头往这边看。
陆定洲后槽牙咬得直响。
他就知道,这孙子跑到京城来,还是惦记著他媳妇。
他冲那扇窗户冷笑一声,摔上车门,发动车子。
卡车在路上开得很稳。
后座上,李为莹和林苗聊得火热。
林苗见李为莹真没把她当外人,胆子也大了,连哪个车间主任爱贪小便宜都说了出来。
陆定洲双手扶著方向盘,听著后头两个女人嘰嘰喳喳,半句话都插不上,心里更堵得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为莹。
她正偏头听林苗说话,眉眼生动,唇瓣红润。
他喉结滚了滚,只能烦躁地踩了下油门。
车子开到一条老旧的筒子楼巷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林苗赶紧喊停,千恩万谢地下了车。
陆定洲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见人下去了,直接掛挡起步。
“去前头那条街绕一圈。”陆定洲头也不回地说。
“不回家?”李为莹有些纳闷。
“回什么家。”陆定洲把车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林荫道边,熄了火,转身就从前排跨到了后座。
后座空间大,可他一过来,还是把李为莹挤到了角落里。
“你干什么,这可是在外头。”李为莹伸手推他。
“外头怎么了,谁看得见。”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到腿上,避开她的肚子,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他亲得又急又重,带著点发狠的意味,粗糙的手掌探进她棉衣下摆,贴著她温热的后背轻轻摩挲。
“光顾著跟別人说话,一路上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喘著气抱怨,鼻尖蹭著她的侧颈,“那孙子今天在楼上盯著你看了半天,你知不知道?”
“谁?”李为莹被他磨得身子发软。
“还能有谁,王大雷。”陆定洲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老子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今天在车间里一步都没出去,哪知道他在哪儿看。”李为莹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顺著他的毛哄,“你別乱吃飞醋了,赶紧回家,我饿了。”
陆定洲一听她说饿,这才勉强收了手。他替她把衣摆整理好,又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这才翻回驾驶座。
另一边,林苗下了车,溜溜达达往巷子里走。
刚走到楼道口,就碰见提著菜篮子回来的姐姐。
林婉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粗线毛衣,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股温婉安静的书卷气。
“苗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林婉声音轻柔。
“姐!”林苗跑过去接下她手里的菜篮子,兴奋得不行,“我今天调到新组长手下了!我们组长人可好了,长得还漂亮。她男人居然是陆家人,今天还专门送我回来呢!”
林婉听著妹妹嘰嘰喳喳,唇角弯了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遇到好组长是福气,你要好好跟著人家干活,別总这么毛毛躁躁的。”
两姐妹相依为命。
自从父母在牛棚里过世后,林婉就成了林苗唯一的依靠。
她当年下放到南方的李家村,吃尽了苦头,如今平反回城,只求在这筒子楼里过几天安稳日子。
林苗挽著姐姐的胳膊往楼上走,嘴里还在念叨新组长有多厉害。
林婉笑著听她讲,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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