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江湖百美图,我有兵器谱! - 第 427章 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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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尘没再多说,翻身下马,將整个褡褳扯了下来,放在相对乾净些的地上。“先吃了再说。”他顿了顿,报出来歷,“我从『义理堂』来,路过此地,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义理堂……”那人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没听过,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看著肖尘一张张掏出那些救命的饼子,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吞咽口水和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他猛地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喊道:“都听到了吗?!这位义理盟的大人施捨粮食!照老规矩!去找水,化开!掺东西!谁敢直接往嘴里塞,別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威信显然还在,几个急不可耐想要扑上来的人被身边同样虚弱却眼神稍清明的同伴拉住了。
    有人默默转身,去寻可能残存的水洼或溪流,有人去剥那些早已光禿禿的树干上最后一点可能入口的韧皮,还有人颤抖著支起破锅,搜集枯枝准备生火。
    看著眾人开始动作,那人才稍稍鬆了口气,转向肖尘,解释道:“大人见谅……不是不知好歹。实在是大伙儿肚子里……多是土和水,坠得难受,肠胃也弱。直接吃乾粮,怕是……反而会胀死。”他边说,边习惯性地从怀里摸索,掏出一小块顏色深褐、边缘参差的干树皮,放进嘴里,费力地咀嚼著,试图分泌出一点唾液来润泽乾涸冒火的喉咙。那树皮显然存放了一段时间,毫无水分。
    肖尘沉默地看著。
    来之前,他自认对灾区的惨状有所想像,有所“准备”。
    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与想像中的“知道”,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这些人,个个形销骨立,皮肤紧贴著骨骼,眼神浑浊而闪烁,行走坐臥都带著一种濒临极限的虚弱和一种被苦难磨礪出的、诡异的麻木与躁动交替的状態。
    而这里,还仅仅是灾难波及区域的边缘,是还有力气走到城下的“相对幸运者”。
    “他们不让你们进城,是怕瘟疫。”肖尘指了指远处的城墙,“那官兵拦著不让你们离开,又是为什么?”
    那人艰难地將嘴里嚼不动的树皮渣滓咽下,声音里透出更深的疲惫与嘲讽:“说是怕我们把瘟疫带出去,传到別处……可没人在乎我们留在外面是死是活。走也不行,留也不成,就是等死。”
    他顿了顿,看向肖尘,“大人刚才问,谁是领头的……不瞒大人,下官……下官原是镜西府照磨所照磨,姓赵,名文康。灾起时,奉命押运一批……本就不够的賑济粮去下面县城,结果……路断了,粮也被抢了,回不去府城,就和这些灾民混在一处,苟活至今。”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顏色的破烂官服,笑容惨澹。
    肖尘点了点头,没评价这官员的经歷,又问:“朝廷……没有賑灾吗?”
    “朝廷?”赵文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愤、讥誚和彻底死心的表情,“据说……朝廷是拨了款的,五十万两雪花银。可层层下来,到了我们镜西道,就变成了五万两。再到我们府,成了五千两。最后到我手上,要去购买粮食发放时……只剩五百两。”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仿佛那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五百两……在这粮价比天高的时候,能买几石米?杯水车薪……杯水车薪。还没运到地方,就被沿途的灾民……和那些比灾民更可怕的『兵匪』,给抢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语,眼神望著那些正小心翼翼將掰碎的饼子放入破锅中、与浑浊的泥水和碎树皮一同熬煮的灾民,空洞而绝望。
    肖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锅里的“食物”正在微弱的火苗上咕嘟,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围在锅边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更远处,是茫茫的荒野,是紧闭的城门,是看不见尽头、也似乎看不见希望的苦难。
    红拂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的鼻息在乾燥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肖尘站在那里,青衫在带著尘土和死亡气息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听著,感知著这片土地上瀰漫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绝望。
    义理盟的理念,江湖的快意,朝堂的博弈,个人的逍遥……在这片赤地千里的真实面前,忽然都显得有些遥远,有些……轻飘了。
    饼子被泡软、泡碎,在浑浊的汤水里翻滚,散发出穀物最原始的、此刻却如同仙珍般诱人的香气。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带著痛苦呻吟的吞咽声,有人顾不得滚烫,直接用手去捞锅里的糊糊往嘴里塞,烫得齜牙咧嘴却不肯鬆口。
    赵文康穿梭其间,竭力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嘶哑地喊著“慢点”、“都有”,自己却只是偶尔用破碗舀一点稀汤,就著手里那块干硬的树皮,用力咀嚼几下,强行咽下。
    锅小,碗更少,多是破陶片或凹陷的树皮。只能先让还能勉强站立、走动的人吃上几口,再由他们去餵食那些倒在路边、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同伴。
    至於这些餵食者会不会中途偷咽一口,此刻已无法监督,全凭那点尚未彻底泯灭的、名为“良心”的东西吊著。
    肖尘没去管分食的混乱,他走到一个倒在土沟边、气息微弱的男人身旁。
    男人眼窝深陷,腹部却反常地微微鼓起,皮肤青黑。
    肖尘蹲下,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他取出一根细长的,找准关元穴的位置,手腕稳定地一送,银针无声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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