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蛮將。
他飞身掠至眾蛮兵上空,俯视下方混战的人群,怒喝一声:“还不退下。”
法力隨声波盪出,如巨浪翻涌,霎时喝止了所有蛮兵,幻象也隨之破灭。
他落回地面,战靴踏进血泊。
环顾四周,儘是杀红了眼的蛮兵,更有甚者,半张脸已被削去,惨不忍睹。
“呵,果然是一群蛮子,竟被两个娃娃耍得团团转,连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道讥讽的声线。
蛮將抬头,只见一人凌空驾风而来。
狄部將首,勒勒罗。
“图库耶,你若约束不了部眾,不如叫你的人滚出岭山,让我狄部接手。”
勒勒罗落地,狭长眼眸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直视图库耶。
眼下朱厌现世,若要再兴兵灾,首当其衝的便是他们。
无论如何,先占据岭山才是上策。
即便日后朱厌再度被镇压,蛮部金帐也已计划迁徙更多蛮人入山定居,此刻无论是谁先夺得此地,便能占儘先机。
图库耶並未回应勒勒罗的挑衅,只冷然道:“朱厌有令,命你去擒那两名孩童。”
听到“朱厌”二字,勒勒罗眼中神色微微收敛。
狄部虽人马眾多,蛮部又起內乱,本是夺取岭山的大好时机成熟但朱厌既已发话,他也不敢违逆。
“好,待我擒回那两个孩子,便向朱厌討要岭山。”
看著勒勒罗离开图库耶也转身离开,他要去向朱厌稟告,同时让他不要再肆意散发凶性,否则最靠近他的这些蛮兵,恐怕会先自相残杀而死。
等到了山上,见到朱厌时,他正在逗弄著肩上那只大鸟。
听到图库耶的稟报,他隨手指了个方向,道:“让你的人去那里,自然能抓住那两个孩子。”
“是。”
他正想要离去,就听到朱厌开口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们来坐镇岭山吗?”
图库耶正要回答,朱厌便先他一步说道:“因为你们蠢,蠢人是不会给我找麻烦的,狄部的人野心太大,五百年前我或许会喜欢他们,五百年后,只有你们了。”
他抬头看著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蛮將,笑道:
“快去吧,蛮神会保佑你的。”
图库耶深深看了一眼朱厌,这才离开。
他离开后,朱厌抓起肩上的大鸟,看著它道:“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只要你同意撤去对我的禁制,我有法子让你脱离禹厌的束缚,从此无拘无束,成一头真正的妖,你可以去大漠,那里有一片草原,羌部的人信奉大鹰,会善待你。”
大鸟听到朱厌的话,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啄了下它的眼睛,只是离开了刀山,它自己也被朱厌折磨的伤痕累累,已经无法再对他造成伤害了。
这次朱厌没有发怒。
它紧紧盯著大鸟,恶狠狠道:
“禹厌一道法旨,哄了你五百年,你还看不明白吗?真人又如何,除了修为,境界,什么都是假的,他不会接你到座下修行的,你只会同我一样,被他们算计,被他们打杀……”
朱厌说著,眼中赤色一闪而逝。
大鸟在他越来越用力的手中哀鸣一声,奋力想要啄向它的眼睛。
朱厌看著它,突然觉得自己何其愚蠢,竟然和这么一个真人的狗说这么多。
他自嘲的笑了笑,鬆开手掌,大鸟扑腾了两下,再次飞到它的肩膀上站定。
朱厌起身,望向远方。
“五百年前,你们骗我,说我成道之机已现,让我兴起天地兵灾,要让我坐实『兵燹之主』的位格,却不过是想借我的凶性勾出金景,事不成,又將我镇困刀山之上,五百年后,你们又放我出来,禹厌,这次是你想要那份金景吗?”
五百年的时间,除却长寿种,哪怕紫府真人都已经老了。
而且禹厌当年被他的凶性影响了神通,多半会更急切。
朱厌猜测,这一次是禹厌想要在寿尽之前,凭藉金景成就金丹。
紫府金丹道修行法门的核心是在於人身小天地印证身外大天地,视我天地为一府。
金景则是天地间曾经神灵留下的显象,合乎五德,存在万事万物之中,为生灵所不能见。
既然印证,那么外天地有金景,內天地自然也要有。
只有勾出金景,烙印於人身天地之中,才有资格用金景做出一粒集命数,神通,道果,德性的大丹,丹有其性,称为丹性。
二者相合,才是金丹。
自然也有人只以金景成就真君。
可惜单一的金景,是无法“爭位”的。
炼气大修要求六真,称为真修。
紫府修士要求三真,称为真人。
金丹修士要求果位,称呼为真君,若无此位,便不能算是真君。
五德为天地根基,远古神灵也要依附。
紫府金丹道出世,神灵彻底不见,正因为紫府金丹道的修士,修至高位,可以“爭位”,也是“证位”。
紫府修士要成金丹,就要证五德性之正位,若该德性无主,则可依紫府道果,勾出天地间的金景,做出一份与德性相合的丹性,爭夺“德性之主”的至高果位。
若德性有主,则可爭夺“德性佐使”的余位。
若都不可行,则散落为“德性变位”,虽能运用该德性力量,但受主位与佐使位的节制,道行不全,任人指使。
昔年姜裳躲起来,就是害怕自己的神性被发现,被真人们用自己的神性作饵,用以勾出金景。
朱厌能察觉到,这一次金景很近了,一旦他再次兴起兵灾,凶性大发,那一份金景一定会出现。
可它为何要那么做?
五百年前它不清楚,被蒙在鼓里,为人刀兵,五百年后,它可以自己做主了。
藉助这座天象异常之雪山,藉助那一门阵法,他可以很好的压制自己的凶性,只要不主动掀起兵灾祸事,金景就不会出现。
真人们不愿意和它接触,只能任它缩著头,偌大江南,只要它不愿意,没人能逼它兴发凶性。
他要的也不多。
朱厌目光看向东方,眼中透著赤色,恨厉滔天,喃喃道:“禹厌,这次该你去死了。”
———
与此同时,十万群山中,一座山上。
群狼环伺,道道幽绿的目光尽数投向那骤然出现的身影。
银甲玄氅,银冠黑髮,面容削瘦,双颊如刀劈斧凿,眼中凶光凛冽,手中一桿墨色大枪沉默垂地,视线却遥遥锁在山脚那几间新筑的木屋上。
一头巨狼自远处缓步踱来,背上驮著一头老狈。
老狈近前,口吐人言:“你家人已安置妥当。我遣群狼与猿类为他们建屋供食,三餐无忧。”
正是杨文將一眾亲眷接来了此地。
那一夜,杨礼的一番推断,连他也难免心生隱忧。
最终关头,他还是依从了杨礼的建议,將家人迁走。
果不其然,祸端骤起。
朱厌早已暗中接应蛮、狄二部,潜伏於岭山深处。
待他有所行动之际,对方便以雷霆之势夺下了长白山。
无人能挡。
族兵不敌蛮兵,杨礼难胜蛮將,更何况还有朱厌亲自坐镇。
老狈又道:“顾,徐两位夫人有孕,我特去求了一枚『三杏华阳果』,权作贺礼。”
杨文面色平静,只微微頷首:“有劳前辈。”
老狈低笑一声:“如今你欠我的恩情,可不止一桩。既然你亲自前来,便准备报恩吧,报恩,也是救你岭山。”
它语焉不详,云里雾里,让人听了生厌。
杨文却罕见地未再追问,也未生疑。
他只问:“我该做什么?”
老狈抬爪指向不远处的洞口:“尽在洞中。”
杨文点头,不再多言。
他提枪转身,独自步入幽深洞穴。
脚步所至,两侧石壁依次燃起火光,映出一条明暗交错的路。
直至他再次看见那几幅壁画。
除先前所见的五幅之外,如今又多出两幅。
杨文迈前一步。
火光倏然跃动,照亮了第六幅壁画。
画中人面容模糊,他却一眼认出,那正是降服朱厌的真人。
他此番行此险,甚至將妻儿送至这狼群盘踞之地,並非一时疯魔,而是自始至终,脑海中都有一道声音指引他如此行事。
那人自称柳雁卿,或是……禹厌。
杨文不得不听,也不敢不听。
最终,那声音引他来到此地。
他留下了杨礼,杨枢珩,杨枢虞,虽然仍有危险,可总比到这里,不明不白受人辖制要好。
杨礼有合祭丹,一定能在五日內筑基,届时若有变故,他自可以带著杨家血脉远走。
至於徐妙云他们……就当是他给真人的押物吧,无事最好,若有危险……
他目光在昏暗中流转,隨即又踏出一步。
“轰——”
火光再起,映出第七幅壁画。
这是一幅新画成的画。
上有凶兽,白首赤足,凶戾滔天。
旁有蛟兽,竖瞳利爪,绞其手足。
二者相爭,背景是一座雪山之巔。
这是,『蛟杀朱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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