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
两仪太极任搜求?
真是好大的口气。
杨礼盯著眼前之人,又想起先前那怪物说过的话。
“远古时代……难道他是从远古存活至今的仙修大能?”
杨礼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再直视那道人,连忙躬身行礼:“晚辈不知前辈法驾在此,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姜裳看著他,语气平淡:“认魔作父,罔顾人伦。男儿丈夫,却不敢拔剑而起,这才是真正的失礼。”
杨礼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姜裳並未继续为难他,转而语气稍缓:“念在你为护持兄弟,且计都本是太古真魔,非你所能抗衡,便恕你无罪,起身吧。”
他隨手一挥,杨礼便觉一阵清风拂来,將他轻轻托起。
见到这一幕,姜裳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成了。
他虽然窃取了被槐安宗镇压的那尊以槐为象神灵的部分权柄,但也仅能藉此入梦,並以无边幻想窥探外界。
此刻他身处杨礼梦中,其实什么都做不了,除非动用神性干涉。若真能那样,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正因为杨礼內心渴望有一位仙修能识破怪物真身、替他斩妖除魔,姜裳才得以藉此现身。
在杨礼的幻想中,那位仙修温文尔雅、神秘冷漠,於是便塑造出姜裳此刻的形象。
所幸,杨礼潜意识里並未將玄录彻底归为邪物。此刻在他幻境中,姜裳便是玄录之主,是秉持正道的善修。
这也解释了方才姜裳能借玄录收走计都的原因。
现在,杨礼已经开始相信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切。
他认为姜裳挥手便能將他托起,於是他便真的站了起来。
“是时候以符印加深对他的影响了。”姜裳心想。
杨礼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前辈,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来歷?”
姜裳瞥了他一眼,轻声解释:“太古时期,诸神诞世,无形无质,权柄混乱。五德失序,水火相烹,金土相杂……后有真魔『罗睺』现世,吞日饮月,欲独占太阴、太阳,后为人所斩。其下半身,便化为了如今的『计都』……”
他望向杨礼,缓缓道:
“他本不该存於现世,是你们惊醒了他。”
杨礼顿时想起杨三生曾说过的梦。
梦中有人指引他前往雪山之下寻仙法。
待他归来,整个人都变了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计都在暗中影响。
杨礼身子一沉,声音苦涩:“爹……是礼儿愚钝……”
在梦中,人的情绪会被放大。
眼看象徵惊惧与猜疑的“北方坎水位”即將崩溃,姜裳抓住间隙,瞬间引动杨礼体內符印,將他心中那模糊而邪恶的恐惧形象,替换成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如果说计都代表混乱、模糊、黑暗与邪恶,那么姜裳所塑造的恐惧,便是清晰、神秘、强大与堂皇正大。
这得益於他窃取了杨礼对“紫府真人”的敬畏,转加於己身。
见杨礼止住悲声,始终低头不语,姜裳微微頷首。
“很好,第二步也成了,將他无形之惧,转为有形之惧。”
杨礼的多疑並非缺陷,他的確猜到了许多,甚至已隱约察觉姜裳转世身的秘密,只是未知的恐惧令他不敢妄动。
如今,姜裳以“姜尚”之身,取代了那混乱邪恶的恐惧来源。
当杨礼看清自己所惧之人的面目,属於杨家血脉中那份天生的狠毒阴险就会发作。
届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將集中於“姜尚”一人身上。他会想方设法锁住姜裳,甚至……算计他。
跪地的杨礼,此刻心潮翻涌:
“他是远古留存下来的仙修,连计都都惧他……封神仙?难道神灵皆由他敕封?这怎么可能?”
“为何他早不现、晚不来,偏在此时出现?”
“爹引来了计都,那他又是被谁引来的?我?文儿?谨儿?还是大哥?”
“他手持玄录……若玄录本就属於他,那我们在上录名,又算什么?成了他的奴僕吗?”
就在杨礼思绪纷乱之际,姜裳目光投向远方。
在杨礼的梦境中,南方离火位与西方兑金位骤然亮起。
一者象徵著他意识深处,最复杂、最深刻、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一者象徵理性与自我约束,兼肃杀,破除,消除一切负面影响。
“鏗——”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梦,醒了。
杨礼自梦境中惊醒,抓起手边的素綾长剑,推门而出。
李花树下,微风轻起,一瓣白花翩然落在石桌上。
一袭黄衫广袖、气度清贵的男子拈起花瓣,望向杨礼,轻声道:
“落座吧。”
杨礼並未依言坐下,而是恭敬行了一礼:“晚辈梦中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宽恕!”
姜裳闻言,笑道:“利刃在手,杀心渐起,你若不拿著剑,说这话还有几分可信。”
“不是一直在找我吗,如今相见了,想问什么便问吧。”
杨礼也不客气,问道:“前辈到底是谁?”
“姜尚。”
“李树与玄录可是前辈之物?晚辈等人僭越前辈法宝,愿意尽数送返,並以举家上下,奉前辈为主……”
杨礼一连说了许多。
姜裳摆了摆手道:“不必试探了,这李树和玄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也並非什么仙人,我只是一道灵……”
杨礼眼中透露出不信任。
姜裳看著他,解释道:“也许太古,远古时代,真的有一个叫作姜尚的人,他敕封神灵,斩杀罗睺,计都,可没有人能抵抗天地的意志,活跃於太古,远古时代的生灵,不会被允许存在於现世之中,我不过是一个承载著姜尚之名,守著玄录的灵而已……”
姜裳突然並指,凌空画了一道符籙。
杨礼看出篆纹后,脱口而出道:“护法神咒?”
姜裳点了点头:“符,丹两道的修士,常常会以护法神咒,敕令一些山精野怪为自己护法,你可以当我是此类。”
他顿了顿道:“可惜你还不配让我为你护法。”
“那……前辈又为何会出现?”
姜裳神色淡漠,指了指李树上方,轻声道:“计都的灵在影响你的心性,玄录將我强行逼了出来,不救下你,我会被它放逐到如今的天地之中,不出三日,我的存在会被强行抹除。”
第三步,授人以柄。
“多谢前辈。”
杨礼能察觉到自己的状態。
心境之中的黑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法力运行时再没了那股滯涩之感。
心境上带来的变化,也是他如今能和眼前自称为灵的人对话的依仗。
姜尚和他一问一答间,他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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