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才刚刚升起,席青牡心中忽然也生出一股惧意。
察觉到异状,顾不上身受重伤,他连忙道:“道友,快回屋內,那里有我布置的阵法,藉助那头尸鬼,能够护住我们二人。”
杨礼被他突然一声喊的抽搐了下。
回过神来,抓起地上的席青牡,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江上的阵法是怎么回事?”
杨礼此刻面目狠厉,一只手死死抓著他的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捏死他的架势,席青牡被骇的几乎要哭出声来:
“道友,进去说,进去说。”
杨礼看他已经被惧意侵蚀,和先前那副模样大有不同,已经信了三分他布置阵法的事,但他不会將生死大事交到陌生修士手中。
眼看席青牡已经心神失守,杨礼唤起先前姜尚教他的法门,尝试锁住他的惧意,方才见效,就发现席青牡竟然在自己面前缓缓消失。
“看样子惧意之下所处的境界並非是夜航船身之中。”
杨礼当即收起法力。
刚才即將要消失的席青牡再次出现。
经过短暂的压制后,他的心神稍稍稳定。
看了一眼杨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
“是剑修?能够强抗惧意伤我,如此心性,必定不是散修,看来是误入此中。”
席青牡心神渐稳,洞悉了眼下的情况,凭藉他一人,苟延残喘一时半刻无碍,可只要等十二艘夜航船上凡人情毒聚集到了一定地步,逼出了江下的东西,他则必死无疑。
眼下这名剑修就是他破局的希望。
席青牡趁著心神没有再次失守,急急说道:“三年前有妖邪偷渡入拜剑台,先后杀观闕庭,槐安宗十数位弟子,妖邪伏诛后,经查是有昔年古楚余孽助力,如今古楚余孽逃匿至此,身处都江水深之中,江上诸家为了逼他出来,便用十二艘夜航船为阵,激发近千数凡人七情六慾之毒,以浊江中灵气,污其人道果法力,我也是误入此处,道友带著我继续往深处走。我能破阵。”
席青牡说完这些话,脸上再次浮现惊惧之色。
杨礼听了他的话,不疑有他,抓起席青牡,继续深入夜航船深处。
直到再也不能往前的时候。
姜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这里。”
“好。”
杨礼立刻为席青牡锁情,直到看著他半个身子即將消失的时候,迅速收回法力。
席青牡清醒过来后,什么话也没说,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数阵旗,一边破阵,一边解释道:“这次江上诸家围杀古楚余孽,也有观闕庭和槐安宗的人在,如果强行破坏阵法一定会被问罪,我现在要在阵法之中布置一个逆位,將我们送出去。”
“需要多久。”
“很快。”
杨礼闻言,略做思索后,突然转身离去。
席青牡没有在意。
一个能束缚七情,强抗惧意的剑修不会是蠢人。
杨礼来到甲板上,纵身跳到他第一次登上的那艘夜航船。
此刻这艘船上的情慾也已经发酵。
形形色色的男女,交缠在一起。
杨礼见到这一幕,强忍著噁心,放开神识寻找虞侯孝,最后在甲板另一侧的人堆下找到了他,彼时他正被十多个凡人女子压在身下,精气大损,连带著身形都仿佛蜷缩了几分。
杨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锻布锦將他缠住,立刻为他锁住情慾,虞侯孝清醒以后,四下看了看,眼神有些迷茫。
隨意记忆清醒过来,虞侯孝的脸色越发难看,手中灵力吞吐,就要杀人。
杨礼见此,又锁住了他的怒意,冷声道:“不要节外生枝,隨我离开。”
他一把提起虞侯孝,再次来到『惧』船之上,嘱咐道:“闭上眼睛。”
虞侯孝虽然心中惊惧,可知道杨礼是在救自己,索性彻底封闭了五感,將自己的生死彻底交到了杨礼身上。
杨礼见此,也乐得轻鬆,再次沉浸『惧』意之中,走到了阵眼处。
席青牡竟还等在原地,见他回来,喜道:
“道友,我已经寻得逆位,速速隨我离开罢。”
杨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席青牡此刻眼神清澈,气息沉稳,全然不似先前狼狈模样,可杨礼离开的时间不短,没有他压制,席青牡的精神不可能这么好……
他突然笑道:
“多谢道友破阵,杨某承情了,还请道友先行一步。”
席青牡闻言,神色一顿。
“果然没有瞒过他。”
席青牡早就已经出去了一次,只可惜外面的人早就发现有人在破阵,把他逼了回来,如今便想要让杨礼出去吸引目光,好让自己走脱。
眼下被看破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阵修不比剑修,加上他算计在前,如果敢行违逆之举,杨礼一定会动手的。
咬了咬压,席青牡再次冲了出去。
外面,十数人御风停在空中,一身蓑衣,舟子打扮的老者见他出来,冷声道:“姓席的,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敢出来?”
席青牡见了那人,破口大骂道:“魏公绩,老子曹你祖宗,不过是看破了你家阵法缺漏,竟然以布置江上阵法的理由,把老子堂而皇之关进来等死……”
对於席青牡的骂声,魏公绩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只是等他骂完,淡淡道:“七情六慾之毒將发,古楚余孽將现,为涂川安危所计,你还是回去吧。”
说著,一道法力匹练陡然射向席青牡。
鏗——
剑鸣清越,乍起即响彻四方。
夜幕间薄云如帛,被一线剑光径直撕裂了,下方都江之水轰然中分,剑势犹凝不散,掀起一道巨浪如壁,將那道袭来的法力硬生生阻在半途。
如此锋芒,顿令在场数位筑基修士脊背生寒,纷纷变色。其中一人扬声:“我等奉上宗法旨诛杀古楚余孽在此,不知是何方道友驾临?还请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如剑坠地,倏忽已立於席青牡身侧。
来人身形清瘦挺拔,白袍青衫在江风中微微拂动,头戴素银冠,眉眼间凝著冷意。手中长剑之柄裹於素綾之中,綾尾轻扬,犹似流云垂落。
他目光冷冽,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蓑衣舟子身上。
静默一息,轻轻吐出一句:
“岭山杨氏,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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