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能打扰一下吗?”
“嗯?怎么了,眞木?”
听到有人叫我,我抬起了头。
一看,我的隨从眞木正一手拿著手机,一脸困惑地朝我走来。
“……出什么事了吗?眞木。”
“唔—嗯,没事……就是前几天我们遇到的那位,呃……啊,是叫安室先生吧?他们几个人,您还记得吗?”
“啊,是啊,怎么了?”
“……其实那傢伙是我的朋友。”
“嘿—”
“……您不问点什么吗?”
“嘛,那也得先听听你怎么说吧。然后呢?”
“啊,好的。他们给我发来了海量的邮件。总之就是,逼问我关於那位——是叫诸星大先生对吧?——关於他和少爷您的事情。”
“哦嚯。”
听到隨从的话,我啪嗒一声合上笔记本,一边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边应和著。
看到我这笑容,隨从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一副“啊,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么”的表情,用湿乎乎(困扰)的眼神看著我说:
“我还以为肯定是日本警察和fbi在联合搜查呢,但看这样子似乎不是……少爷,您是不是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偶然提了句,说那位碰巧同姓的诸星大先生是我的叔叔,吹了个牛而已。”
“嗯嗯嗯?”
听了我的话,眞木皱起眉头,歪著脑袋。
“……诸星警部,他有兄弟吗?”
“没有。所以说是吹牛嘛。”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因为之前在美国见面时,我跟那位大哥说过——『在日本进行潜入搜查时,用“诸星”作化名怎么样?』。”
“潜入搜查……餵、喂!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没考虑过可能会给自己和周围的人带来危险吗!?”
对著语气激动起来的隨从,我平淡地陈述道:
“『诸星』这种姓氏在日本並不算多罕见,只要潜入搜查期间不接触,就牵连不到我。这次他们会有接触,也是那边判断那位安室先生他们不是危险人物吧。嘛,总之,我推测他们大概也是潜入搜查官。”
对担心我的隨从虽然有点抱歉,但我之所以谎称是他的血亲,正因为是他们。如果是其他人,毕竟对方是fbi搜查官,泄露他的弱点只会妨碍工作,所以就算不小心搭了话,在说是叔叔之前,最多也就止步於泛泛之交。
那么,为什么要特意撒谎呢?无非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兴趣,让他们主动来接触我。既然说是自己在潜入地点认识的人的血亲,他们自然会想去探究其背景。虽然那次相遇是偶然,但只要在哪天见面时,用和fbi搜查官化名相同的名字自我介绍,隨时都能促成这种局面。
完全没察觉我在想这些的隨从,像是头痛似的按著太阳穴,深深地嘆了口气。
“……少爷您,连他们的所属部门都看穿了吗?”
“嘛,从fbi的那位大哥在那地方用化名和他们在一起,以及他们和你的反应来看,很快就能猜到是不能说出名字的部门吧。”
“啊~……抱歉了,降谷、诸伏……”
隨从这么小声嘟囔著,用一只手捂住脸,无力地垂下了头。他小声念叨著“果然瞒不过少爷啊……”,不过嘛,只要知道背景,很容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所以也不是你的错吧。
“……话说回来,fbi確实在日本大使馆也有常驻人员,但境外活动不是被禁止的吗?”
“谁知道呢,国家之间到底有没有这种协议我可不知道。不过嘛,无论有没有,你职务上得知的信息都有保密义务,不能泄露给他人。不能擅自泄露关於他的个人信息,必要的话本人会表明的吧。所以,在那之前要保密哦??”
“唔—嗯……明白了。我会適当糊弄过去的。”
“嗯,谢啦。”
对著似乎有些犹豫、想著“虽然想帮朋友……”的隨从,我把食指竖在嘴边说完,隨从小声哼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对此,我报以笑容说了声谢谢,带著“做得很好”的心情。
以为话就这么说完了?我刚想问,隨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始操作手机。
“不,还有一件事。其实,诸伏……呃,是当时那位留著胡茬的人,来问能不能再见少爷您一面。”
“哦嚯。”
“说是很在意之前读过的那个故事的后续……少爷,您还写了那种东西吗?”
“啊,是说这个吧。”
对著歪头不解的隨从,我晃了晃刚才还在写的笔记本。隨从说著“嘿—”,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伸手过来拿笔记本,我就轻轻递给了他。
“……哈—,是推理小说啊。”
“算是吧。顺便简单说说主角设定的话,就是『外表是小孩,头脑是大人!其名为……!』那种吧。”
“说的是少爷您自己吧???”
“不,不是。”
对著用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话的隨从,我立刻摇了摇头。
回首往事,我並没有度过足够能被称为“大人”的时光。总是追逐著理想的自己,要称为“大人”恐怕还不够格吧。不过,若问是否是小孩,遗憾的是我也並不具备“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所以也很难说是。
隨从哗啦哗啦地快速瀏览了一下,说了句“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嘛”,把笔记本还给了我。和之前的设定集不同,这次写的內容一眼就能看出是推理小说,所以似乎没注意到那位大哥在意的那类內容。说实话,根本还没写到那里呢。
隨从看著我放下笔记本,问道:“那么,怎么办?”
“您要见吗?反正都需要我这边去联繫对方。”
“啊,那就还是约在米花站前的喷泉前吧。告诉他弹著吉他等我就行,我会去打招呼的。日期时间配合他那边就好,帮我转达一下。”
“好好,知道了。”
隨应答著,一边单手操作手机一边走开了。我目送著他的背影,伸手从桌上架子取出了新的笔记本。
他大概想读什么故事,我心里很清楚。在他来见我之前,必须把故事准备好才行。
---
【scotch side】
结果,我还是没能把那个笔记本的事告诉bourbon。
后来,我通过那个叫秀树君(註:即少爷)的隨从联繫好了时间,像前几天一样来到了米花站。
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坐在米花站前喷泉的边缘,从吉他盒里拿出了贝斯。虽说前几天为了教孩子稍微弹过一下,但最近因为潜入组织,根本没怎么碰。不,更准確地说,是连那份閒情逸致都没有。
久违地正经弹奏,琴弦的振动让我感觉生锈的手感稍微恢復了一些。
“——大哥哥,吉他弹得真好呢。”
弹了一会儿贝斯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向我搭话。
抬起头,几天前见过的身影就在那里。稍远的地方站著眞木先生,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笑著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把望向远处的视线转回眼前的孩子,像复製粘贴那天一样开口说道:
“呀,少年。你喜欢音乐吗?”
不知为何,考虑到那个笔记本的事,我觉得他大概从我的言行开始,就看透了一切吧。正因为如此,此刻秀树君对这句本该稀鬆平常的话显露出一丝惊讶,仿佛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睁大了眼睛,那眼神里浮现出少许“得手了”的情绪,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秀树君在沉默了几拍后,觉得有趣似的笑了笑,蹦蹦跳跳地来到我旁边。
“嗯,喜欢哦。那是贝斯吗?”
“对。秀树君会弹乐器吗?”
“嘛,会一点点吧。不过,硬要说的话,我更喜欢唱歌呢—”
明明来之前还一心想著开口就要追问那个笔记本的事,回过神来却聊著完全无关的话题。確实,为了不被周围人用可疑的目光打量,是我故意岔开话题的,但和秀树君的对话,总有种让人忘记对方是个孩子的氛围。对於这个年纪普通孩子只会歪头不解的话题,他也能非常自然地接上。是智商高的孩子呢,还是说……。
当我把贝斯靠在一旁时,秀树君像是想起了这次我叫他出来的原因,“啊”地小声叫了一下。
“对了对了,听眞木说了,大哥哥你对我写的故事感兴趣是吧?之前给你看笔记本的时候,你好像对组织的人感兴趣,所以今天带来了以那边为舞台写的故事哦。”
“……是吗。”
我接过秀树君从斜挎包里拿出的笔记本,轻轻点了点头。
身体迅速被紧张包裹,能感觉到指尖失去温度。仿佛笔记本在吸取我的生命力一样。明明应该没多厚,却感觉异常沉重。我咕咚地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喉咙已经乾渴难耐。
秀树君递过笔记本后,跟我打了声招呼就拿起贝斯,用嫻熟的手法弹了起来。看来是打算在我读这个的时候,隨手弹著玩玩吧。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秀树君的样子后,我下定决心翻开了笔记本。
写在那上面的,是我的死亡。
——“真行啊,scotch……假装被我甩出去,趁机拔走了我的枪……”
——在被逼到绝境的废弃楼顶,身份暴露为noc(非官方臥底)的scotch与一名男子对峙。
——“我不是要乞求活命……但在开枪杀我之前,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话?”
——“才、才不是……我拔枪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这个!!”
——男子举著双手,用冷静的语调说道。scotch没有听他说完,就把对准男子的枪口转向了自己。
——然而,比扣动扳机更快,瞬间逼近的男子用手抓住了转轮(註:左轮手枪的弹巢)。即使用力想扣动扳机,也纹丝不动。
——“没用的……左轮的转轮被抓住的话,凭人的力气是不可能扣动扳机的……放弃自杀吧,scotch。你不是应该死在这里的男人。”
——“什么!?”
——“我是从fbi潜入的赤井秀一……和你一样,是想咬死那些傢伙的狗。好了,明白了就放下枪听我说。放你一个人逃走不过是小菜一碟……”
——“啊、啊啊……”
——面对惊人的事实,scotch目瞪口呆地鬆开了扣著扳机的力量。
——看到这副样子,男子也鬆开了抓著转轮的手——就在那之后。
——哐哐哐哐
——听到外接楼梯传来跑上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扣著扳机的手指用力了。那速度,比头脑思考是否是追兵更快。
——砰,枪声响起。
——倒下的身体,胸前染上的鲜红。男子在scotch自己打穿的胸前的口袋里摸索,拿出来的是一部智慧型手机。
——然后,伴隨著脚步声赶来的,是scotch的挚友——bourbon。
“哈、哈哈哈……”
对著书写下的內容,我只能发出乾涩的笑声。感到眩晕。如果不使劲撑住身体,感觉立刻就会倒下。
不知何时,在旁边弹贝斯的秀树君停下了手,静静地注视著我的样子。
“大哥哥?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哦……”
“餵……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誒?”
“我们的所属、性格、喜好,甚至连过去和未来,都写在这里……喂,这到底是什么?这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预言一样。
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虽然理智觉得这太荒唐了,要看现实,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一旦说出口,它就会变成现实。
如果只是未来,还能否定。可以说这不过是推测。但是,那上面连秀树君按理说绝不可能在场的、与那个rye(赤井秀一)的弟弟见面时的对话,以及若非与组织有直接关联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日前身份暴露的noc伊森·本堂的死状,甚至其中隱藏的真相都罗列了出来……。
旁边秀树君咂了下嘴,嘟囔了句什么。然后,之后像是要转换气氛似的,用夸张的动作对我笑道:
“说什么呢,大哥哥。这不只是个小说嘛?这里不也写著吗,『本故事纯属虚构。与实际存在的人物·团体一概无关』。”
说著,秀树君翻到卷末,指著下面写的一行字。那里的確写著秀树君刚才说的话,旁边还画著“!”標记。
但是,我早已过了会轻信这种声明的阶段了。
“別糊弄我……给我说清楚。喂,这个叫scotch的男人——我,会死吗?”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我感觉仿佛胸口被刺穿。
无意识中手上用力,双手拿著的笔记本边缘微微扭曲。我拼命抑制著想立刻把手中的东西揉烂撕碎的衝动。
会死吗,我。noc身份暴露,被逼入绝境,试图自杀,却把挚友zero(降谷零)的脚步声误以为是追兵,在本可以得救的情况下死去。难道我就要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死掉吗……!
猛然惊觉,似乎不知不觉把心声漏了出来。秀树君牢牢地盯著我看了一会儿后,嘆了口气,无聊似的开口道:
“……比方说,假设这真的是极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大哥哥你会把这称作什么?”
“称作什么……?”
“如果大哥哥你要把这叫做预言或是命运的话,那我就不得不问大哥哥一句:你难道不知道『预言的悖论』吗?”
对著似乎不太高兴、轻轻哼了一声的秀树君,我歪了歪头。没听过的词。秀树君像是从我的样子察觉到了这点,当场平淡地背诵起来: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这世上大概不存在预言这种东西。比方说,假设有人预言某个人一小时后会掉进坑里。哪有明知会掉还掉进去的傻瓜呢?如果真有,那肯定是个极易受暗示的老好人。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预言了,只不过是受到了暗示而已。
这齣自某部科幻小说的一段话,意思是所谓预言,在得知其內容的瞬间就失去意义了。
正不明白这现在有什么关係而困惑时,秀树指著我膝上摊开的笔记本中“scotch”自杀场景附近,
然后,笔直地凝视著我的眼睛。
“这次换我来问大哥哥吧。——喂,大哥哥,你会死吗?”
被问的瞬间,因为无法理解,大脑瞬间停止了运转。
即便如此,秀树君仍像是要彻底击垮我似的凑近脸,拋出话语:
“喂,大哥哥你已经知道跑上来的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了吧。大哥哥你真的,会死吗?”
被这样问的瞬间,仿佛通电一般,脑內笔记本记载的场景和他背诵的话语明灭闪烁。——他是在暗示。问我,你难道只是个容易受暗示的傻瓜吗?
在理解这点的同时,我的嘴动了起来。
“怎、怎么会死……!怎么可能死……!”
因为误以为是同伴的脚步声而死,这种蠢毙的死法,怎么可能接受。明明知道了,还特意按照这上面写的去死,谁会做那种傻事。我不想死。——怎么可能死。
涌上心头的感情,是愤怒还是决心?伴隨著这股情感,像要吐出来似的说道,秀树君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那不就行了。嘛,这不过是创作,现实里怎么可能有这帮傢伙呢。”
这么说著的他,从我手中拿过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著页。不不,这话说得也太假了吧。那刚才的对话算什么啊。
这样想著,感觉有些泄气,肩膀稍微放鬆了力道。是啊,我不会死。既然知道了这个结局,我才没那么老好人会特意去死。——绝对要活下去。
重新下定决心的同时,也在意起我noc身份为什么会暴露。当我问起这个,秀树君正隨意翻看著某一页,视线落在笔记本上歪著头。
“唔—嗯,还没考虑到那里呢。”
“可能性也行,有什么头绪吗?”
“大哥哥你对这故事真是兴趣满满呢—”
秀树君依然保持著这仅仅是个故事的姿態,带著些许忧鬱的表情,喃喃低语:
“这个嘛……比如说,內部背叛……之类的吧。”
听到这低语,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秀树君合上了笔记本。同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我猛地抬起头。
“你这傢伙……在这种地方磨蹭什么——scotch。”
“……gin。”
一个身著黑衣、银色长髮隨风飘动的瘦高男人,用深绿色的眼睛如同穿刺般盯著这边。是组织的干部之一——gin。
直到他来到眼前,我才察觉到他的气息,內心咂了下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坐著的秀树君,秀树君正用带著不可思议感情的目光看著眼前站立的男人。
不管这孩子知道什么,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孩子。不能把他卷进来。必须儘快让他离开这里。
“磨蹭什么的说不上……今天应该没什么工作安排吧?”
“临时派给你的……bourbon可是吵翻了天啊?说联繫不上你小子。”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掏出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来电响了。是bourbon。
看向gin,他正点著烟用左手拿著,吐著烟圈。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用下巴示意我赶紧接。
“……餵。怎么了,bourbon。”
『是scotch吗?你现在在哪!』
“……米花站前。碰到gin了。听说有工作?”
『……听著,仔细听好。组织好像为了监视新人,给我们装了发信器。』
“!”
我惊讶地转向gin。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怀疑单独行动的我,用那个发信器什么的来確认我的动向了吧。
『scotch……没事吧?』
“啊……没问题。这就回去。”
『知道了。……小心点。』
我掛断电话,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小鬼。有工作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这小鬼是?”
“嗯?啊,是路过的小孩。我在这儿弹贝斯,他可能感兴趣就过来搭话,我就稍微教了他一下。”
一边回答著无关痛痒的內容,我內心拼命祈祷。拜託了,別对这孩子產生兴趣。
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gin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我鬆了口气,最后对秀树君说道:
“那就这样。”
“——啊,要是在哪儿再碰到,再一起玩吧,大哥哥。”
对秀树君挥了挥手,我准备跟著gin离开。
但是,
“………”
“……gin?怎么了?”
突然,gin停下了脚步。
像是没听到我的呼喊一样,gin回过头,对著秀树君开口道:
“喂,小鬼。——你知道“gin”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突然,gin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在gin身后,我充满了困惑和焦急。这傢伙突然说什么呢。
gin作为一种蒸馏酒,原料是大麦、黑麦、马铃薯等,但既然说是“名字的意思”,大概是指从威廉·霍加斯的铜版画《啤酒街与金酒小巷》而来的、“不道德的酒”的意思吧。对犯罪组织的干部来说倒是很相称的含义,但他为什么要问那个孩子这个呢?
gin目不斜视,只是凝视著秀树君。我怀著祈祷般的心情注视著他的背影,接到gin提问的秀树君在停顿一拍后,缓缓答道:
“……是“归处”吧?”
这么说著的秀树君,之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嘴唇也几乎没动,所以无法读出他说了什么。
我又一次感到困惑。作为这个男人的名字含义,感觉实在太不相称了。
在这困惑期间,gin动了起来。他快步走近,轻巧地一把抱起秀树君,就要这样往某处去。秀树君那副搞不清状况、发愣的眼神和视线与我交错。回过神来的我慌忙抓住gin的肩膀阻止他。
“喂喂喂喂,等一下gin!!光天化日之下你想绑架吗!?”
“闭嘴scotch,我对这小子有事。你赶紧滚回去。”
“就算你这么说也……”
我还想继续爭辩,却因隔著gin的大衣抵在腹部的坚硬触感而身体僵硬。——是枪口。
“没听见我说闭嘴吗,啊?还是说,更喜欢被这傢伙(指枪)让你闭嘴?”
低沉地说著,用眼角斜视我的眼睛,像肉食动物面对猎物一样闪闪发光,闪烁著杀意和不祥的光芒。
要是再开口,gin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吧。才不管是不是白天人多的车站前,会干脆地动手。看著眼前的瞳孔明白了这一点,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突然眼前的男人转向別处眯起了眼睛。同时,那仿佛要压垮我的杀意,也像谎言一般雾散消失了。
正戒备著不知怎么回事、观察情况时,如同偷袭般,从视野外一只小手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过去。
“呜哦!?”
“——別担心。”
这样低语的是,从gin肩头探出身来的秀树君。
秀树君把嘴唇凑近我的耳边,用连gin都听不见的小声音告诉我:
“秘密会还是秘密,而且大概也不会受到伤害。扔在那边的我的笔记本就送给大哥哥了。祝你好运。”
还没等大脑处理完这快速告知的话语,这次又被秀树君抓著前襟用力一推,不由得踉蹌了一下。趁我的手鬆开之际,gin瞬间隱去气息,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可恶。”
只能懊悔地咒骂。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还当什么警察。
但与此同时,自私的部分在低语:现在的我是黑色组织的成员(ネームド,named,指有名號或有地位的成员),如果为了救被gin带走的孩子而行动,瞬间就会遭到noc的怀疑吧。就算想调动公安,知道gin带走了那个孩子的,也只有当时在场的我。那样的话,结果还是会遭到同样的怀疑。对於秉持“寧可疑而罚之”这种令人怀疑是否是人情淡薄的信条的gin来说,肯定会兴高采烈地射出子弹吧。
——別担心。
离去时秀树君的话语浮现在脑海。
很没出息,我能做的只有相信这句话,捡起被遗落的笔记本,祈祷秀树君平安无事。
---
【scotch side end】
他消除气息的手法非常出色,而且那与我过去教给“那孩子”的某种程度的武术极为相似。
虽然是被以快速的动作抱起来的,但他的手臂柔软地抱著我的身体。
明明应该因为无法立刻离开那里而焦躁得充满杀气,却不自觉地像对“那孩子”做的那样,用一只手臂將他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想让他安静下来,而他竟消去了杀气,像依偎著我一样把头靠了过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我回答的“gin的名字的意思”,他表现出了比谁都强烈的反应。
虽然有这么多判断材料,我却仍然得不出结论。
被他——被称为gin的那个人抱著带来的,是某间公寓的房间。穿过严密的门锁到达的高层,在最里面的臥室床上,一直被抱著的我像布娃娃一样被稍微粗暴地放下,微微弹起后坐在了床中央。
看去,gin正噼里啪啦地把穿著的黑色装束一件件隨手脱掉扔到旁边。內置防弹夹克的黑色长风衣、黑帽子被扔到地上,刚变成不打领带的高领衫打扮,他就站到了在床上的我的面前。
本以为会被质问什么,但他並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只是沉默地俯视著我,突然平淡地告知:
“……把上衣脱了怎么样。”
“誒?”
“会皱。”
“啊,啊啊……”
困惑於他在说什么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消化了他这简短的话语,脱下了穿在外面的夹克。
gin理所当然地接过去,掛在了旁边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和我一起钻进被窝,像抱抱枕一样抱住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我默默地注视著这一连串动作。过了一会儿,像抱著我胸口一样躺著的gin那里,传来了规律睡眠的呼吸声。
我抱过他的头,像是捧起他那长长的银色调头髮般轻轻抚摸。没有要醒来的跡象。对著那样子微笑,然后小声低语:
“……那时的话,是什么意思?阵……”
——啊啊……和那时,相反了呢……。
他什么也不问,我也什么没说。但是,正因为什么都不说,才明白他也有所察觉。“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而且话比较少。多话的时候,反而是想糊弄自己或別人的时候。所以如果这个“gin”真的是“那孩子”的话,现在的他几乎是原本的状態。
什么都不问,是这孩子的温柔。或许,我到底是谁这件事,对现在的这孩子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这孩子从小就在奇怪的地方有些粗枝大叶。
一边眺望著银色的发旋一边抚摸他的头,突然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停下抚摸的手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隨从的名字。
我背过脸远离听筒以免吵醒怀中的他,接了电话。
“喂,是眞木吗?”
『少爷,您现在在哪里?想去接您,但站前没人,那傢伙也说了奇怪的话……总之,您没事吧?』
“啊,没事。只是睡个午觉而已。晚饭前会回去的。”
『午睡?……嘛,您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那么,我在宅邸等候您回来。』
以“请小心回来”的话语结束了与隨从的小声通话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次转向gin。
仔细地凝视著那张安稳的睡脸。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现在隱藏在眼瞼下看不见。端正的容貌一如既往。眼神原本就有点凶,看来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变本加厉了。
“长大了啊,阵……”
明明算不上是父母,却沉浸在这种感伤中,我微微苦笑地喃喃自语:
“晚安,阵。……我的归处。”
绕到我背后的,他的手,用力地抱紧了我。
感受著那份触感,我也闭上眼睛,静静地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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