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身为小学生的我自然在家,而就连几乎没有什么固定休息日的公务员老爸也难得在家。
通过与伊达刑警的对话以及过去的经验,我终於明白,作为儿子能做的关怀並不仅仅是体贴地让他休息、不去打扰他。我略带紧张地向回家的老爸搭话。
“……老爸,现在方便吗?”
“是秀树啊。怎么了?”
“嗯……我说,明天老爸你也休息吧?”
“?啊,是的”
“……老爸,如果是休息日的度假方式,你喜欢在家里放鬆,还是出去换换心情?”
我本来是想邀请他出去逛逛的,但临开口前忽然想到人总该有点偏好吧,结果不小心就问出了这么没出息的话。我心里正想著“搞砸了”,却见老爸合上正在看的书,面带似乎挺高兴的表情问道。
“怎么,是想去什么地方吗?”
“啊—,不是……倒也没特別想好要去哪里或者做什么……”
“这样啊。那么,目的地就一起决定吧”
我因为觉得有点丟脸而下意识含糊其辞,老爸却似乎並不在意,他一手拿著书,一手开始整理摊在桌上的资料。
看到他那样子,我瞪大了眼睛。
“……可以吗?”
“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是你先邀请我的吧?而且,閒著没事的话,我总忍不住会去碰工作”
说著,老爸把刚才看的书的封面亮给我看。《犯罪心理学》……好傢伙,原来是个工作狂啊……。
我连同书本一起回敬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老爸微微耸了耸肩。然后,他把书和资料收进书架,问我打算去哪里。
我故意夸张地嘆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凑近正在打开电脑的老爸身旁。
和老爸一起盯著电脑,七嘴八舌地討论並决定计划,非常开心。
玩乐之中,这样的乐趣也很重要啊。过去的自己,或许不知不觉间缺失了这部分。值得反省。
虽说是在休息,但老爸也有可能突然被叫去上班,所以我们放弃了远行或需要长时间参与的活动。而发出邀请的我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或想去的地方,於是决定这次就以“万一计划取消,也可以直接顺延到下次”为前提来制定计划。
然后,那个计划就是——
『——广播体操第一套!』
配合著扬声器里传来的活泼声音活动身体。
清晨,附近那个还算宽敞的公园里,人影稀疏。在场的大部分是老人,似乎也有少数成年男性,但像我这样的孩子,除了我没有別人。
嘛,这也没办法。还没到暑假,学生时代会为了健康考虑而特意清晨起来活动的人恐怕很少吧。说到底,像这样人们聚集起来做广播体操这件事本身,知道的人可能就不多。
迎来的休息日,我和老爸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公园。
结果,因为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別想做的计划,便点头同意了老爸提出的、以他年轻时度假期的方式为基础的提议。
仔细回想一下,老爸虽然总是在休息日也待在书房里被资料包围,但年轻时或许更活跃一些?话说回来,我根本想像不出老爸休假的样子。
被勾起兴趣的我,觉得这提议好像很有趣,便接受了。
“好好活动身体。不然下次会酸痛哦。”
“知道啦。……这里,平时一直有这种活动吗?”
“是的”
我一边做著侧屈运动,一边瞥了一眼身旁的老爸,他也和我一样,穿著体操之后也能直接出门散步的休閒服装。因为总是看他穿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这新鲜感简直超过了『这是谁啊』的程度。老爸,原来你除了西装还有其他像样的衣服啊……这种想法我可要保密。
老爸面朝前方,回答我。
“因为有工作,不能常来。早上有时间的时候会偶尔来一下。最初,好像是站在那边的那位老先生,因为担心肥胖问题而一个人开始的。然后逐渐地,人多了起来,就变成了这样的集体活动。”
“嘿誒……”
“你偶尔也来露个脸比较好。这种社区,只要参加就能很快融入。体操结束后还留下来的人,大多比较擅长社交。多交流的话,能听到很多镇上的各种信息。
比如哪家最近搬来了新住户啦,那家的男主人以前经常打招呼最近却不见踪影啦,……还有最近你好像在站前被一个可疑的男人带走了之类的”
“!”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停下了正在摆动的手臂。
老爸依旧轻快地继续做著体操,说道。
“我想你这小子,如果真有危险肯定会立刻用手錶上的机关(报警),也会报告、联繫、商量……但如果需要(我们帮忙),要好好说出来。还有,记得提前想好对周围的解释(说辞)。”
“好——的……”
我不由得发出了厌烦的声音。老爸信任我、不深究,这让我鬆了口气,……但果然,因为是白天人多的站前,还是被谁看到了吧。
既然老爸都说到要我想好说辞的地步,那以后等我在这个社区露面时,这事很可能会被提起。麻烦了,就算八成能说实话,剩下两成也不得不说谎。而且,我並没有贬低的意思,但要糊弄普通人,只能靠贬低琴酒(gin)的打扮(来编藉口)了……。
啊——,心情好沉重……。
广播体操结束后,正如老爸所料,我们和留下来的大叔大婶们稍作閒聊,然后离开了公园。在咖啡馆简单吃了早饭后,我们便前往下一个地点。
目的地是有著高高绿色拦网为特徵的击球中心。这同样出乎意料,与老爸的形象相去甚远。
击球中心,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只有最里面的击球位有一位男性顾客,看不到其他客人。在空荡荡的室內,老爸对我说“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然后像是要做示范似的走进击球位,摆好了击球姿势。接著,他用熟练的动作將飞来的球一一击回。
我隔著围栏,看著老爸轻快地用金属球棒击回球的身影,感嘆地嘆了口气,低声说:
“哈——……还挺擅长的嘛。老爸,你喜欢棒球吗?”
“说喜欢嘛……更算是为了发泄压力,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地……嘿、挥舞球棒,……很爽”
“……压、力、发、泄”
“啊,没错…嘿、……比如一边想像著惹人上火的上司的脸什么的”
“……嘿,嘿——……”
老爸在挥棒的间隙,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学生时代和刚当警察时常来,我不由得表情僵硬地隨声附和。
光是上午,我就感觉看到了老爸不为人知的一面,多到都想说“够了”的程度。
虽然是我擅自的想像,但我曾模糊地觉得老爸可能更適合打撞球之类的,因为这巨大的反差,我简直要头晕了。
老爸似乎要休息一下,他放下摆好姿势的球棒,转向站在围栏外的我。
“积压的愤懣,如果不以某种形式发泄出来,日后会以扭曲的形式爆发。你如果也有难以向人倾诉的烦恼,像这样活动身体也是个办法。”
说著,老爸再次大力挥动球棒。看著他的背影,我点头应道“確实”。
真不愧是老爸,很懂嘛。
之后,打完一局的老爸把击球位让给我,站在旁边教我诀窍。
老实说,包括过去在內,我很少做这类运动,在老爸各种指点下,享受著这初次体验。果然,无论到什么时候,尝试新事物总是让人兴奋啊。
就这样忙著,一上午就过去了。到了肚子有点饿的中午时分,我们决定顺便吃个午饭,再隨便买点东西。
我们去了最近刚开业的大型购物中心。在前往上层餐饮区的途中,我想到这个镇子在餐饮店的杀人事件也格外多啊,於是稍微留意了一下四周,却意外地风平浪静。非常和平地吃完午饭后,我和老爸乘扶梯下了楼。
不愧是休息日,每个楼层都人头攒动。虽然和老爸並排走著,但在人群中好几次差点走散。每次老爸注意到都会停下脚步,等我急忙跑过去。重复了几次之后,当我再次跑过去时,等在那里的老爸流畅地用双手把我抱起,直接让我骑在了他的肩膀上。
“呜哇!?等、老爸!?”
“?今天人確实很多。走散了可就麻烦了吧?”
“不、不是,但是,我很重吧?走路也不方便……”
“我看上去像是孱弱到抱不动你这种小豆丁的程度吗?而且,要是你在意的话,就替我好好保持平衡,別让重心歪了。”
“……啊,真是的。”
看著老爸一脸“不明白我为什么大叫”的表情抬头望过来,我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人……总是这样突然袭击似的、不自觉地把我还当小孩子对待。……不管怎样,是老爸亲自下的指示。没办法,只好专心保持平衡了。
骑在肩膀上保持平衡,意外地有点难。因为下面的人每走一步,重心都会前后移动。我索性把这摇晃也当作一种乐趣,抱著乘坐游乐设施的心情观望店铺。在婴儿用品店前哄孩子的母亲、跑进鞋店的男性、在可丽饼店前聚集的学生……真是各色人等,拥挤不堪。
渐渐习惯了骑肩膀的姿势,我们就这样逛了家具店和书店。依次逛完楼层,为了休息走进一层的美食广场后,我终於从老爸肩上下来,和他並排站在一起。
“老爸,喝什么?我去买。”
“……你够得著柜檯吗?”
“……老爸,想打架吗?”
“呵呵,开玩笑的。那,我要杯冰红茶吧。”
“不喝咖啡吗?”
“在单位喝得都快吐了。”
听著老爸一脸若无其事地吐出社畜的台词,我因为自己过去深有体会而不由得同情起来。……是啊。咖啡可是我们劳动者的小伙伴啊,无论是夜班还是早班,无论多累,工作中都不能睡觉……
我不由得带著慰劳的意思拍了拍老爸的背,接过他的钱包,小跑著走向店前柜檯排起的队伍。
顺便想著买点什么小吃,正看著柜檯菜单板上画著的轻食,队伍移动了。我也跟著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一个在收银台从店员手里接过饮料的三、四岁左右的孩子,双手高兴地拿著果汁,沿著队伍旁边跑开了。但是,可能脚下绊了一下,立刻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摔倒了。
双手被饮料占著的孩子没能做出防护动作,直接倒在地上。因为这一下,手里拿著的饮料轻易地飞向了空中。面对这突发状况,没人来得及反应,果汁轻而易举地洒了一地,杯子也滚到了一边。
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接著,周围的人都开始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摔倒的孩子,不知是因为摔倒的衝击,还是因为看到自己的果汁惨不忍睹地洒了一地,愣了一会儿,突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哭了起来。附近似乎是孩子母亲的人,一边叫著孩子的名字,一边慌忙跑过来抱起他。
“对、对不起,我家孩子……那个,您没事吧?”
“誒,啊,嗯……幸好没溅到,没关係。”
“是吗……”
母亲向站在洒了一地的果汁旁边的男性道歉。男子的脚就在漫开的果汁上,但果汁似乎幸运地没有溅起来,他摇摇头表示没弄湿。
母亲听了这话,刚稍微鬆了口气,一位女店员从柜檯后面走了出来。
“客人,您没事吧?”
“啊,是的……但是,地板……”
“那个的话,我们会来清理的。”
“不好意思……来,跟大家说对不起。”
母亲惶恐地不住点头道歉,催促抱著的孩子道歉。但是,孩子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洒掉的果汁,带著哭腔,眼泪汪汪地哭喊著“呜——呜——汁、汁洒了——哇——”。
看著哭个不停的孩子,母亲一脸为难。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店员回头望向柜檯,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店员从站在柜檯边、从服装看像是上司的店员那里接过一杯新的饮料,笑著看向孩子的眼睛。
“好了好了,你看,小朋友,你的果汁在这里哦——”
“呜、嗯咕……真的吗?”
“真的真的。所以呢,已经不用哭了哦——。姐姐想看到你的笑容呢。来,笑一个笑一个——”
说著,店员把果汁递给孩子,孩子目不转睛地盯著接过来的果汁。看来眼泪是止住了。
母亲对此不住地鞠躬道谢。
“啊,非常感谢!那个,钱……”
“啊,不用了不用了!请別在意!”
“但是,那个……非常感谢。来,说谢谢。要说谢谢。”
“……谢、谢、谢——谢”
“嗯嗯『……好——,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店员对被母亲抱著还在挥手的孩子也笑眯眯地挥手回应,然后被前辈店员递过拖把,瞬间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但她立刻收起表情,精神十足地开始清理地上的果汁。
我望著这一连串来不及插手的小小骚动,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才让我无法捨弃这个国家啊。”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景象,胸口却感到暖融融的,我不由得溢出了笑容。
之后,拿著老爸的冰红茶和我自己的乌龙茶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决定最后买好晚饭的食材就回家。
因为今天我和老爸都出门,所以让保鏢和帮佣都休息了一天。因此,饭菜必须我们自己解决,但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毕竟对身体不好,所以唯独今天,我和老爸要下厨房了。
我问老爸“你会做饭吗?”,他移开视线回答“没做过,不过……”。……嘛,他那种大家庭的公子哥,特意亲手做饭的情况似乎也不多见。
“平时都是我帮沙川阿姨的忙,今天老爸就给我打下手吧,请多指教咯?”我装作天真无邪地说,老爸眯起眼睛,把手放在我头上,“那就拜託你了。”
“老爸,我去下厕所。”
饮料也喝完了,想著在买东西前先去趟厕所,我开口说道。老爸点点头,歪头问要不要等我。我摇摇头,他便说:“那我先去食品卖场了”,確认我知道位置后,看著我挥手跑开。
看了看指示图,厕所似乎在卖场深处,楼梯旁边。朝著那个方向走,越靠近边缘,排列的店铺越是旅行社、乾洗店、配钥匙店等不太会让人长时间停留的店面,人也越来越稀少。
边走边觉得这边通道真是相当复杂。大概这里主要不是为顾客设计的,更像是员工通道。通道边上,到处堆著似乎是店铺资材的纸箱。
“……”
每在走廊里前进一段,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种像是后颈被刷子拂过的不快感越来越强烈。
我对这种感觉有印象。是某个时期之后养成的、所谓的直觉。但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它会有反应?
但愿只是心理作用,我边想边稍微加快脚步穿过走廊。遵循天花板上悬掛的厕所指示牌拐过弯——
“!………”
厕所旁边有楼梯,它前面的地面,不知为何覆盖著一片白色的灭火剂。喷出了灭火剂的灭火器也滚落在地。然后,在那中央——有一位闭著眼睛,头流著血,仰面倒地的女性。
我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停下了脚步,但环视四周一圈后,立刻跑向倒地的女性。
“喂,你没事吧!?……没反应吗。脉搏……,可恶,不行吗……!”
为了跑向泡在白沫中的女性,很难注意不踩到周围散落的灭火剂。我至少注意著不让膝盖著地,靠近她,触摸她的脖颈。然而,就连我这微小的期待也落空了,她的生命已然消逝。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著眼前的女性双手合十,然后当场站起来给老爸打电话。
『——怎么了,秀树?』
“老爸,马上过来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厕所旁边的楼梯前,有个女人倒下了。头部出血,呼叫没反应,也摸不到脉搏。”
『……知道了,我马上带保安过去。』
掛断电话,我嘆了口气。然后,我衝进旁边的厕所。清洁工具柜里应该有立式告示牌。为了保护现场,必须阻止旁人进入这附近。
过了一会儿,老爸带著保安来了。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刑警和鑑定人员赶到,拉起了警戒线。
我被老爸抱著,看著这一切。
大概是出於家长的监督责任吧,老爸匯合后,自从警察到达就一直抱著我。我甘之如飴地接受著,关注著事情的进展。
不久,一位刑警向我们走来。说想简单询问一下情况。
得知第一发现者是我这样的孩子,刑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他表情严肃地俯视著我。
“你,为什么靠近尸体了?”
“哈?”
“尸体旁边有小脚印。是你的吧?胡乱进入命案现场,说不定会被怀疑是犯人的,不要在现场乱晃。”
听著他接连不断的话,我毫无意义地“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是职业组(通过公务员考试晋升的警官)的初现场吧。好像是第一次处理案件,只能將这个现场视为“命案现场”。
如果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命案现场”,那这话倒是正论。但是啊……
那么,这里该怎么回答好呢?虽然也可以苦口婆心地反驳,但总觉得我在这里反驳会闹僵。
我正在烦恼沉默时,老爸突然开口了。
“……视野太狭窄了。”
“誒?”
“你,知道人命救助最先要做的是什么吗?”
面对突然发问的老爸,刑警困惑地看著他。但老爸毫不在意,用强硬的口催促进他回答。
刑警不情愿地回答道。
“那是……確认伤者的反应,必要时呼叫帮助,对吧。”
“没错。而秀树只是忠实地执行了这一点。”
“不,但是……”
刑警低声嘟囔著“证据…”,老爸进一步追问。
“你面前如果有人倒下,你根据什么確认生死?如果头颅和身体分离了一目了然能確信死亡,但面对一个头部流血倒地的人,你能確信对方死亡吗?正常情况下,都会考虑生存的可能性而跑过去吧。如果还有呼吸,要考虑可能头部受到重击,儘量不移动对方叫救护车。如果出血,要寻找出血点进行適当的止血。如果只从证据保存的观点,就禁止人们怀著『眼前的人可能还活著』的希望、试图救助对方而跑过去,那这个国家一半人口都要死掉了。
说到底,面对目睹了尸体的孩子,不进行心理疏导反而指责他助人行为,这算怎么回事?”
“……那是……”
“……这次负责指挥的是谁?”
“……为什么问这个?”
面对无言以对、语塞的刑警,老爸轻轻嘆了口气问道。
刑警对这个提问,可能是以为我们要就此投诉,眼中浮现出些许畏惧。
对於他的反应,老爸一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隨后似乎想起还没表明身份,小声嘀咕了一句“啊”。
“说起来还没自报家门。——我是警视厅的诸星俊树警部。今天休息,和儿子来这里。既然是非执勤时间,待遇应该和普通人一样,但还是事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说著,老爸晃了晃带绳子的警察手册。我仿佛听到了刑警无声的悲鸣。……南无三(老天爷)。
我从稍远的地方望著老爸和那个似乎是负责现场指挥的警部说著什么。看样子是在討论这次案件的调查方针。
我把视线从老爸他们身上移开,抬头看著旁边站著、没精打采耷拉著肩膀的(推测是)年轻刑警。
“老哥,別那么沮丧啦。我家老爸不会特意把那种小事拿来追究的。”
“但是……”
靠在墙边和我一起蹲下的年轻刑警,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抱著头。
要说这年轻刑警为什么在一起,是因为老爸在和负责现场的刑警谈话期间,让他看著点我別出危险。
年轻刑警果然很认真,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失態耿耿於怀,完全没有振作起来的跡象。
我偷偷小声嘆了口气,在他抱头的手上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人都是从经验中学习的嘛。老哥你做的不是失败,是经验。既然印象这么深刻,以后就不会再犯了。如果觉得今天的自己很逊,那就当成是获得了重要经验的学费好了。”
我怀著“別一直垂头丧气了”的心情说道,年轻刑警悄悄抬起脸,斜眼看了看我。
“……你,刚才被我毫无道理地吼了,为什么还来安慰我?”
“誒,啊…老哥你不是在担心我吗?我知道老哥你很认真,也知道你这是第一次出现场。”
“!?你怎么知道……”
年轻刑警吃惊地睁大眼睛,之后一小段时间里喃喃自语著,忽然像是鬆了口气似的,肩膀放鬆了力道,摸了摸我的头。
“刚才对不起啊,小弟弟你明明做了正確的事,我却莫名其妙地发火了。”
“没关係啦。工作加油哦,刑警先生。”
“嗯,我会加油的。”
过了一会儿老爸回来了,年轻刑警向老爸行了一礼,回去工作了。
老爸抱起我,瞥了一眼年轻刑警后,注视著我说。
“对不起啊,秀树。”
“没——事。我不介意。”
接受了老爸的道歉,我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然后呢?”。
“那边的……刚被叫来的人,是受害者的相关人员?”
“啊,好像是调查了受害者的手机通话记录和sns,找到了最近联繫过、並且案发时在这个购物中心的人。”
“哼嗯……”
我望向在稍远地方接受警方询问的人们,小声嘀咕。
说来也巧,那几个人我全都有印象。
一位是我们去击球中心时就在的那位男顾客。据说过去和受害者交往过,但分手后就没正经见过面。
一位是一楼美食广场快餐店里哄孩子的女店员。可能因为还是未成年,和店里像是店长的男性在一起。据说受害者是同一家店的打工同伴,曾向她商量『今天有安排能不能换一下打工班次』。
另一位同样在美食广场,被孩子泼到饮料的那位有女伴的男性。据说和受害者是大学研討课的同学,只是为了小组作业进行业务联繫的程度。
我仔细地盯著他们三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凑到老爸耳边小声说。
“老爸,有件事想请你调查一下……”
“……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去查的。”
初步搜查结束,相关人员到警察署接受询问——然后,案件在当天就解决了。
据说决定性的证据是鞋子。
我让老爸调查的事情有三件:『確认击球中心和购物中心的监控录像』、『询问商场內的鞋店,有没有顾客穿著被白色泡沫弄脏的鞋进店,要求立刻换上新鞋並剪掉標籤』、『检查商场垃圾桶里有没有被丟弃的鞋子』。
三人中只有一个人,服装没有变化,唯独鞋子换了。现场没有留下脚印,估计是因为殴打受害者的灭火器泡沫是从鞋子上面喷下的。从拙劣的手法来看,被认为是衝动犯罪,所以灭火器上可能还留有犯人的指纹。
因为老爸也有保密义务,更多的我就没问了。大概的情况明天新闻可能会报导,想知道更多就有点恶趣味了吧。
总之,从询问中解脱出来的我们,离开了警察署。
结果,又是询问又是其他事情,弄到了下午6点左右。这样一来,再去买东西做晚饭就太辛苦了。更何况今天全程都是步行。
正想著这些,刚要抬头问老爸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一辆车猛地在眼前停了下来。
“少爷!您没事吧!?”
“嗯?……眞木?”
我正警惕著发生了什么事,从车里跳下来的是我家的保鏢。
明明今天该休息一天的,到底从哪里得到消息…想著,我抬头看向旁边的老爸,老爸一脸事不关己地轻轻晃著手机。……什么时候联繫的。
“两位,听说被卷进事件里了……!”
“啊。不过犯人似乎基本確定了,那边不用担心。话说,你来得正好。正好愁没交通工具,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嘿。”
“眞木,吃过晚饭了吗?还没的话,三个人一起去哪儿吃点吧。”
“誒。”
“今天就吃蕎麦麵吧。我记得往前走一点有家好吃的蕎麦麵馆。”
“赞——成”
“……誒誒誒誒……?”
对担心我们赶来的保鏢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即使遭遇了事件心情低落,活著的我们肚子还是会饿的。这就是活著的感觉吧。
……虽然这么说著,但结果连睡前的扑克游戏都把他拉进来一起玩了,这简直算是职权滥用或者说可能被告权力骚扰,以后还是自重吧。
总之,我和老爸的休息日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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