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琴酒传唤的波本內心紧绷,表面却维持平静答道:
“所以?找我有何贵干?该不会是终於需要我协助了吧?”
“……还是这么个嘴上不饶人的傢伙。苏格兰已经处理完了。用不著你插手。”
琴酒咂舌说出的话让波本心如寒冰。与此同时,漆黑的憎恨翻涌而上——从刚才见面起,琴酒就莫名心情愉悦。难道是杀了苏格兰让他很是畅快?
琴酒眯起眼,嘴角微扬,露出嘲弄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很想干活么……特地给你留了份差事。……那傢伙的残骸就在这儿。去处理乾净。”
“……说白了就是打杂是吧。明白了。话说……苏格兰吐露什么情报了吗?”
“……没?虽然好好折磨了一番,但没什么像样的情报。不过……他断气时的表情,可真够好笑的。”
听著琴酒低笑著转身离去的背影,波本几乎要挥拳相向。
你凭什么嘲笑景光!!——他几乎要这样怒吼著立刻动手。
但苏格兰——景光保护了他。即使遭受酷刑也未曾屈服,始终守口如瓶。正因如此,此刻绝不能因殴打琴酒而辜负他的牺牲。
(总有一天,一定要……用这双手……!)
將沸腾的杀意压抑在心底,波本深深嘆息,摊开了紧握琴酒所给字条的手。因过度用力,纸条已被捏得变形,掌心也渗出了血痕。
首先必须去接回苏格兰。確实可能是陷阱。但他绝不愿让这位为摧毁组织而並肩作战的友人,长久暴露在阴暗之地。至少想尽力让他能安息。
展开字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波本不禁心生疑惑——地址位於安静住宅区的中心。为何不是某个仓库区,而是一处独栋住宅?而且这地址似曾相识。难道是组织掌控的某个设施?
但苦想也无答案。波本驱车径直前往字条所示地点。
最终抵达的,是一幢豪华宅邸门前。
“……真是这里?”
他不禁怀疑地址是否写错了。琴酒到底在想什么,竟让他来这种地方?
然而不进去也无从得知。波本下车按下了门旁的对讲机。
“——您好。”
对讲机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略显刻板的男声。居然有人?波本略感惊讶。
按理说这很正常,但自己是奉琴酒之命来处理“苏格兰残骸”的。本以为这种地方不会有人居住。或许设有监视人员?
“……抱歉打扰,我是安室透——”
“咦,降谷先生?”
“哈……”
对方声线突然一变。而且听到的是他的真名。
明明只报了假名,却如此迅速被识破身份,波本一时僵住无法反应。对讲机那头变得嘈杂起来。
“眞木,怎么了?”
“啊,少爷。呃,那位之前见过的安室先生好像来了。”
“哦,是洸野的客人啊。我听说了,请他进来吧。”
“明白了。……那么,请连人带车一起进来。”
一番对话后,眼前巨大的门扉隨著马达声自动开启。波本——不,降谷零呆呆望著这一幕,喃喃低语:
“……难道。”
纯白的宅邸仿佛正欢迎著怔立的降谷。门牌上刻著的姓氏是“诸星”。他当然会觉得地址眼熟——这正是当初调查他——诸星秀树时,最先查到的信息。
仰望的天空湛蓝清澈。阳光柔和地洒在玻璃窗上熠熠生辉。在降谷眼中,这光芒宛如自天而降的祝福。
“久等了,安室哥哥。洸野正在接受眞木的指导。所以嘛,麻烦稍等一会儿。纱川,给安室哥哥上茶。”
“是,少爷!……请用。”
背挺直!把托盘上的红茶弄洒了就追加惩罚游戏!”
“等、等等…!零,救命!这傢伙什么时候变成抖s了!?话说我为什么非得做这个啊!?”
“吵死了!不劳者不得食!从今天起你就是见习管家!这世道可没宽容到能白养吃软饭的小白脸!”
“小、小白脸……!?”
“儿子,久等了。……啊?波本,你这傢伙居然还在这儿?赶紧把那残骸领走。碍眼死了。”
“真遗憾,那孩子从今天起就是我家的见习生了。可不能隨便交给你。”
“什、么……”
“啊,大哥……这位,难道是……”
“啊……就是你想像的那样。”
“怎么会……”
“……好久不见了,鱼冢同学。”
“老爹……!”
“视线放平!別歪歪扭扭的!再那样走路的话……”
“哇,等、啊啊啊!!”
——哐当!
“嘖……那混蛋真吵……”
“要让他闭嘴吗?”
“宽容点吧。谁第一次做事都难免失败。”
“……既然父亲这么说。”
“啊,大哥……!您成长了啊……!”
“闭嘴鱼冢。”
“好嘞。”
“那个……你没事吧?零君……”
………………………………!!!”
隨著“砰”的一声巨响,降谷猛然起身,发出了发自心底的吶喊。
……
“早上好,洸野”
我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苏格兰微微动了动身子,便走近床边。他原本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看到我出现在视野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秀树……君?”
“啊,是我。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这里是……?”
“我家。啊,等等等等。你受伤了,要起来的话得慢点”
“受、伤……?”
我一边安抚著露出困惑表情想要起身的他,一边帮忙扶他坐起来。虽然已经用绷带包扎处理过,但可能因为起身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他按著被子弹擦伤的肩膀皱起了脸。隨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我,被 gin那傢伙!”
“叫我了?”
“!?!?”
隨著他因復甦的记忆而脱口喊出的话音,坐在离床稍远椅子上的阵回答道。因为急著直接赶过来,他只是脱掉了平时那身黑衣服的帽子和外套而已。不可能认错人。
听到声音的瞬间,苏格兰夸张地抖了下肩膀转向阵。……刚才身体是不是稍微弹起来了?
“gin……!?”
“吵死了,闭嘴。没法集中了吧。……老爸,这边搞定了”
“哦,挺快嘛。接下来——……移动这里”
“这里吗”
“……???”
阵甚至没看苏格兰一眼就丟下那句话,隨后像是要展示指尖的东西般叫了我一声。我应声离开床边,坐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阵的一条腿上。
阵用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背以防我掉下去,就这样用双手解著吊坠的机关。这个吊坠是之前阵给我的东西。正看著这一幕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格兰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
“不过……老爸你也真做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1536道机关几乎都是假的,只有唯一一种解锁方法才能打开……这怎么可能打得开啊”
“哎呀—,以前住在箱根的时候附近有位老爷爷是机关匠人嘛。我常去玩,他很疼我……给我看了家里他做的各种作品,我说『想要一个別人绝对打不开的』,他就给我做了这个”
我想看看机关次数的极限,想见识前所未有的机关。对於我这样的任性要求,老爷爷似乎觉得很开心,全力回应了我。
基本上,以销售为目的製作的机关盒,无论机关数量多少,其机关本身都设计得很简单,比如滑动式的,以便外行人也能打开。而我要的却是“別人绝对打不开”的东西,所以当老爷爷问我要什么样的时,我提了各种各样的方案。从可能实现的到不可能的。最终被採纳的是魔方式解锁法。
基本上,寄木细工(拼接木工艺)的一面是由多种图案组合而成的。这个设计要求像魔方那样旋转每一面的图案,必须全部对齐才能解锁。而且,如果因为无法解锁而经手多人,面的图案会越来越乱,使得解锁更加困难。
直到现代都没被破解,三水老爷爷的手艺果然还是那么厉害啊。
“那个——……”
“嗯?怎么了?”
“没……我就是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正当我这样回忆著遇到那位老爷爷的“往事”时,苏格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一直被晾在一边,甚至连视线都没得到,他好像稍微恢復了些镇定。看去时,苏格兰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和阵。也难怪他会这样。
正在苦恼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时,头顶上的阵头也不抬地对著吊坠回答道。
“苏格兰是我处理掉的”
“誒”
“组织知道我有恨公安入骨。所以他们丝毫不会怀疑是我放跑了他”
“……那为什么,要救我?”
“为了老爸”
“哈?”
从阵的话中,他大概明白自己是阵救下的吧。对於阵毫不犹豫的回答,苏格兰果然还是一脸困惑。
对著嘟囔著“那是谁啊…”的苏格兰,终於抬起头的阵微微歪了歪脑袋。
“是老爸的朋友吧。我可不想惹老爸伤心”
“老爸,是指……”
“是——我”
“秀树君……?”
对著皱起眉头的苏格兰,我举手声明,他的表情瞬间被问號填满。用语言表达的话,大概就是『gin这傢伙在说什么啊,难道是嗑药把脑子搞坏了吗???』吧。
看著他那样子,我苦笑著耸了耸肩。
“嘛,一般人確实没法理解呢”
“哼,老子压根就没指望你能理解。只要我和老爸明白就够了”
“餵——,別一开始就打算断绝交流啊。你小子本来话就少又词不达意,会被別人误会的吧”
我对著想哼一声扭开脸的阵伸出手,弹了他的额头。似乎听到苏格兰那边传来了奇怪的惊呼声,但我没理会。
另一边,被弹了额头的阵,用手指揉著额头,闹彆扭似的板著脸。
“……总比 korn强吧”
“我是没见过那位叫 korn的先生,但和別人比也没意义吧。我不喜欢因为那种事,让你被人往坏处想”
我这样告诉他后,阵之前的不高兴仿佛烟消云散,表情柔和地微笑了。
“……你和鱼冢的话,能好好理解我的吧”
“那是,我们嘛。……等等,也就是说这是我们的责任吗……?”
因为从很久以前就一起相处,我和鱼冢君能像呼吸一样理解阵的意图。难道是因为一直和这样的对象在一起,反而助长了阵的语言表达能力不足吗……。
一边思考著今后要如何改正他这个习惯,一边抚摸著眼前的脑袋。这时,被苏格兰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喊了名字,我才回过神来。哎呀,不小心又露出“以前”的习惯了。
我转向苏格兰,掩饰般地笑了笑。
“那个,总之……先把至今的经过跟你说说吧”
一切始於一个电话。
那天是周一的节假日,学校放假,但老爸去上班了。我和隨从,以及女佣泡的午饭后茶,正在休息。
“少爷,要再来杯茶吗?”
“啊,纱川。那就再来一杯吧”
“好的!”
我对搭话的女佣递出杯子,微微一笑。女佣露出笑容,高兴地倾斜茶壶。
对面,隨从也笑著问“我可以也要一杯吗?”。我正觉得真是和平啊,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嗯?”
“少爷,是电话吗?”
“好像是。……未知號码?”
看了看屏幕,显示著那样的三个字。听到我的话,隨从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我在那之前就按下了通话键。
因为对於未知號码的来电,我心里只有一个猜测对象。
“喂喂”
“……真是不小心啊,居然接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嗯,嘛……我猜大概是你”
听到传来的、预料之中的熟悉声音,我嘴角浮现笑容回答道。
对面的隨从微微起身,我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隨从从我的说话语气察觉对方是我的熟人,老实地重新坐回椅子。
“所以,有什么事吗?”
“……吶,”
“嗯?”
“……之前,你说过那个留鬍子的男人,是朋友吧”
“……嗯”
“那傢伙要是死了……你果然,会伤心吗?”
“……”
对於他的问题,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电话那头隱约传来低沉的引擎声,我知道他肯定在开车。没有触碰终端的感觉,大概用了扬声器或者蓝牙耳机。
对於他的提问,我隱约察觉到了现在的状况。我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但是,我很清楚此刻这里不需要谎言也不需要掩饰,所以我决定老实回答。
“当然会啊。他就站在身边,说著话,能確实感受到对方心灵的温度……再也无法和曾经活著的人说话,是件悲伤的事啊”
“……啊,也是啊”
寂寥而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知道隨从和女佣正投来视线,疑惑我们在谈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的他说道。
“……我现在,去抓那傢伙带到你那里。这样的话……会稍微,表扬我一下吗?”
听到那句犹豫著加上的话,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隨后,我闭上眼睛,像是挤出来般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点头同意。
“……啊,当然。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晚点,再联繫你”
“啊。等会儿再说”
短暂的沉默后,通话结束了。我像是回味般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看向一直在观察我们情况的两人。
“两位。下午会有客人来。其中一位客人可能会住一阵子,纱川能帮忙准备一下房间吗。
真木,下午的计划全部取消。园丁和承包商也全部改期到后面”
“好、好的,少爷!我马上就去打扫房间!”
“少爷的计划变更没问题……但承包商也要吗?”
女佣立刻行动起来,一旁的隨从则一脸疑惑地看著我。嘛,因为安排宅邸管理事宜的是隨从,也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工作吧。会在意也是当然。
我苦笑著告诉隨从。
“如果说即將来的客人之一,是你的朋友鬍子哥哥的话,你能明白吗?”
“!……我立刻去安排”
听到我的话瞪大眼睛的隨从,转身离开了。看来他明白这事不宜声张。我鬆了口气,把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走向自己的房间。
虽然要看那边的情况,但应该先做好一定程度的安排吧。如果那孩子要“回来”的话,我也得认真对待才行。
就这样,在各自大致准备完毕的时候,我的手机再次响起了来电铃声。
“喂喂”
“……是我,阵”
“嗯,正等著呢”
“现在去你那边。行吗?”
“啊。小心点”
“……嗯。——嘁,慢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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