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爷……真、真的想起来了吗?”
“嗯……我回来了,真木。”
“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力的回握住用颤抖的声音、反覆確认般询问的真木那紧攥著我的手。真木像是情绪终於决堤一般,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紧接著——
“少少少少少爷啊啊啊!!我、我的妹妹她!!”
“…………”
这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喊声,让我和真木不约而同地板起了脸。
真木的眼泪也好像意外地被嚇回去了。
在床上,我只转过头看去,只见纱川一脸显而易见的慌乱,怀里抱著一个穿著红色雨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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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夹在腋下的少女也目瞪口呆地睁圆了眼睛。
我看到这情景,瞬间和真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纱川开口说:
“纱川……绑架,可是犯罪哦……?”
“不是啦!!那个,咦?您这说话方式……”
纱川一边这么说,一边抱著少女,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靠近过来。看到我的样子,她小声地惊叫起来。
“少、少爷……!您怎么全身都缠满绷带啊!?您没事吧?”
“啊……被玻璃划了好多地方,还有点烧伤,只是被夸张地包起来了而已。没事。比起这个,那孩子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妹妹?”
“!少爷,您果然想起来了……”
听到我的问题,纱川似乎確信我恢復了记忆,激动得眼眶湿润了。
回想起来,自从我失忆后,纱川大概是为了不给我增添多余的烦恼,一直避免提起妹妹的事吧。
与此相反,真木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少爷,那孩子,是在您的朋友宏树君开发的游戏发布会上遇到的孩子啊。您还记得吗?”
“誒?……抱歉,那部分的记忆好像还没有。”
无论我怎么搜寻恢復的记忆,真木所说的那段记忆都没有出现。
意识到这一点,我才明白,即使想起来了,记忆也仍然是不完整的。
我带著歉意轻轻摇了摇头,纱川见状,有点慌张地开口说道:
“没、没关係的,少爷!既然您能想起我们,其他的事情也一定能想起来的!別著急,我们慢慢来,好吗?”
“……嗯,说的也是。谢谢你,纱川。”
“不客气!”
我只把头转向她,露出微笑,纱川像是鬆了口气似的对我笑了笑。
她一定也和真木一样,为我操了不少心吧。
那笑容如同卸下了肩头重担,显得明朗而释然。
我呆呆地望著在我躺著的病床上方交谈的真木和纱川,微微嘆了口气。
我能感觉到,在忘记他们的期间,一直盘踞在心中的那种违和感——那种“明明应该没有记忆,却又感觉在哪里记得”的矛盾与焦躁,就像拼图碎片归位一样消失了。
心中充满了某种安心感和满足感,仿佛终於找回了一点“自己”。
我忽然转过头,发现纱川的妹妹依然被姐姐抱在怀里,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纱川是不是也忘了还抱著妹妹呢?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话说,你是不是该把她放下来了?”
“誒?啊!对不起,是不是很难受?”
“不,没关係。”
面对纱川略带歉意的声音,妹妹虽然表情淡然,却温柔地回应道,然后从姐姐的臂弯中解放出来,缓缓落在地上。
接著,她的眼中带著一种仿佛要劈开前路般的锐利,开口说道:
“那么,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我姐姐还活著。”
---
那时,在巴士里独自等待死亡的我,被他拉起手,奔跑起来时,他对我说:
“——有在等著你的人啊。所以,不可以放弃活下去。”
我想问问他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眼前是躺在医院简易病床上的诸星君。
说实话,虽然追问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的他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眼前毕竟站著本应死去的——本应被琴酒杀死的姐姐。
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
对於我的要求,一直凝视著我的他,对旁边那位像是他隨从的男子开了口。
“……抱歉,真木,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能告诉我理由吗?”
“『不知道』这件事,在保护自身方面,和『知道』是同等重要的。所以,我希望真木你『不知道』。”
一瞬间,我没能理解他的意图而歪了歪头,但停顿一下明白过来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知识就是力量。
知道得越多,就越能察觉到危险。
但这只在单纯的表世界成立。
人无法真正对自己已知的事情装作不知。
言语、举止、表情,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里世界的人擅长利用这种空隙。
如果被他们知道有人获悉了不该知道的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来封住对方的嘴。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如果真的不知道,还可以搪塞过去。
正如他所说,不知道才能保护自己。
只是,要接受这一点,需要相当深厚的信任关係。
人是渴望知晓的生物。
越是隱瞒,就越想揭露。
更何况是亲近的人,甚至会感到嫉妒或疏离感。
但是——
“……是为了保护少爷,需要我『不知道』才行,是这个意思吧。我明白了。那么,我去外面买点饮料什么的。”
“抱歉……”
“没事没事,这也是少爷信任我的证明嘛。”
被称为真木的男子低下头沉思片刻后,眼中带著纯粹的信任。
真木先生对诸星君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隨即离开了房间。
我目送他离开,低声向诸星君问道:
“……你不害怕吗?”
“嗯?”
“在自己身边,刻意创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明白,这確实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你自己。但是……这同样伴隨著风险。你不怕吗?”
比如说——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因为不知道,可能会从我这里泄露我们姐妹与诸星君有关联,从而被组织盯上性命。
比如说——
因为对组织一无所知,可能会被组织成员欺骗,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导致周围的人遭遇不幸。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不让真木先生知道。
当我问及他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时,他闭上眼睛缓缓答道:
“嗯……虽然这话由直到刚才还忘记著真木和纱川的我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適。我和他们在一起五年以上了,自以为很了解他们。也正因如此,我信任他们。”
“但是,万一……”
“啊,妹妹小姐,所谓信任,是指我相信即使发生什么,那也一定是他们为了帮助我和大家而做的事。我並不是在要求他们『即使什么也不说,也绝对不会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这种过分的事。”
“……那,万一的时候你怎么办?”
“那当然是由我来想办法。因为我是他们的僱主。既然他们是为我工作,我就有责任保护他们。”
他用无比直率的眼神说道。
如果只看字面意思,这听起来可能只是毫无根据的精神论或漂亮话。
但並非如此。
我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某种必定要达成的执念。
他一定会做到吧,哪怕自己会沾满鲜血与泥泖。
为了达成目標,即使像今天这样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吧。
即使原因出在姐姐身上,他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微笑著原谅吧。
即使那是背叛他的行为……因为他相信姐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嗯,啊……从纱川——你姐姐那里听过名字。是志保小姐,对吧?”
“嗯,是的。……姐姐的假名,是叫纱川啊。你的名字呢?”
“我?我的名字叫纱川明美。”
对於我的问题,回答的是姐姐。
她带著些许自豪,微微挺起胸膛。
那个名字我太熟悉了,反而在心底某处想著“果然如此”,我低声提出疑问:
“为什么……”
“名字是父母给予的第一个礼物吧。……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她捨弃。”
听到这句话,我恍然大悟。
在失去姐姐后——自以为失去了她,以为已经一无所有的我,其实一直好好握著的东西——那个我,在不知不觉中捨弃了的东西。
胸口一阵疼痛,我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
这时,不知是否察觉了我的心情,姐姐从身后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脸凑了过来。
“那么少爷,志保也用『纱川志保』这个名字可以吗!”
“誒……”
“我觉得可以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只是我擅自决定的假名,志保小姐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来决定。”
“我也……可以报上这个名字吗?”
我茫然地像自言自语般低语,那双好奇的眼睛捕捉到了我。
接著,那双好强的眼睛缓缓绽放,向我投来了包容般的甜美声音。
“当然。比如说,即使你使用假名,真正的名字也是属於你自己的吧。只要你不忘记那个名字,它就不会消失。”
“……!”
“假名只是为了保护真实的你的盾牌而已。不必有压力。”
他微笑著说道。
我一直以为,既然要从组织逃亡,就必须捨弃。
以为再也不能报上这个名字了。
但是——他,他们,却如此轻易地就接纳了我。
我强忍住涌上心头的情绪,抬起总是低垂的脸,笔直地望向诸星君。
“……灰原哀。我现在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这样啊。请多指教,灰原小姐。”
“嗯。……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允许我正式报上名字的。报上我是姐姐的妹妹。”
“志保……!”
姐姐开心地从身后紧紧抱住我。
那份温暖让我切实感受到“啊,姐姐真的还活著”,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肩膀的力气也卸去了。
诸星君也投来了觉得有些有趣的目光,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我的思绪落在了“说起来话题扯得有点远了”这点上。
正当我正要开口指出这一点时,隔开的帘子突然被拉开了。
“喂,你们这帮傢伙……打算在伤者面前聊到什么时候。”
“……!”
“哎呀,琴酒。我们聊了那么久吗?”
听到传来的声音,我不由得肩膀一颤。
但是,因为姐姐回应的態度太过自然,原本怀有的恐惧心也变淡了,我也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那里站著的,果然是琴酒。
与平时的一身黑不同,他穿著我没见过的衣服。
眼神依旧锐利,但感觉不到想像中的杀气。
回想起来,之前皮斯科事件时在大楼天台重逢,本应瞄准我性命的琴酒他们,並没有把枪口对准我。
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是组织的追兵,所以至今都没注意到……难道说,他们……
琴酒瞥了我们一眼,径直从我们身边走过,来到诸星君旁边。
他在诸星君身旁站定,用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动作,拂开诸星君额前的头髮,用手触碰他的额头。
“……果然受伤引起发烧了吧。別让这傢伙太勉强自己啊。”
“啊,对、对不起,少爷!志保,情况由我来告诉你,我们先告辞一下吧,好吗?”
“嗯、嗯……”
在姐姐的催促下,我虽然困惑,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
牵著姐姐的手走在走廊上。
这时,中途看到一个倚著墙站立的男性,那人看到我们,有点生气似的朝我们走来。
“纱川……我说你啊,我不是叫你冷静点吗?周围可能也有组织的人,要更小心……”
“哇——,对不起对不起!!因为宏君他们说少爷受了重伤,我担心得不得了!!而且妹妹变小了,我也嚇坏了……”
“所以你就……等等,妹妹?”
男性停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惊讶地低头看著我。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逃离他的视线,躲到了姐姐身后。
因为,他刚才提到了『组织』。
而且,从他身上也能隱约闻到组织成员的气味。
我隱约明白大概不必逃跑。
因为姐姐和他非常熟络。
他应该不是坏人。
但是,过分警惕总没坏处。
男性圆睁著眼睛低头看我,又交替看著姐姐和我。
“妹妹……难道说?”
“对!我的妹妹!很可爱吧?”
“不,不是那个问题……我记得你说她18岁……………………啊,啊啊啊啊啊————”
“!?”
对著自豪地挺起胸膛的姐姐,男性一脸困惑,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隨即蹲了下来,发出恍然大悟般的声音。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不由得身体一颤,只听男性喃喃自语道: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从一开始全都是纪实吗……不是为了完善小说形式的虚构引言吗……”
“宏君?你没事吧?”
“没——等等,你是指脑子吗???”
“我才没那么说呢!真是的!”
对於故意曲解姐姐的话、装出受打击样子的男性,姐姐生气地提高了声音。
不过,对方似乎也明白姐姐不是真生气,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抱歉抱歉”,然后重新將视线从姐姐转向我。
“呃——那么……『和青梅竹马去游乐园,目击了黑衣男子可疑的交易现场,被灌下毒药身体缩小了的高中生侦探』就是……”
“!你知道工藤君?”
“啊—,是的是的。工藤新一君嘛。了解了解。……唉—,这下可怎么办……”
“……那个?”
“啊,抱歉抱歉。总之,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著,男性转过身去。
我和脸上浮起问號的姐姐对视了一下,但我向前迈出了一步。
为了了解我所不知道的真相。
---
那是在琴酒和秀树一起去过热带乐园之后,过了一段时间的事情。
“——组织似乎决定,要让你为把fbi的走狗引进组织这件事付出代价。”
“……这样啊。”
“你能选择的未来有两个。组织很『仁慈』地说,只要你成功完成十亿日元抢劫,就让你和你妹妹一起脱离组织。但是,如果失败,你將永远沉眠於黑暗之中。……嘛,不过就算你策划什么,我也不认为像你这种天真的女人能办到就是了。”
“……另一个选择呢?”
看著表情认真盯著自己的明美,琴酒咬著叼在嘴里的香菸过滤嘴,嘴角扬起,露出狞笑。
“哼……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
“……嗯,是啊。”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琴酒这样问著,他手中的移动终端屏幕上显示著“通话中”。
---
“——就这样,和琴酒商量后,我通过少爷,请公安的他们帮我偽造了死亡,像这样隱藏了起来。”
“等一下,那段对话怎么会引出这种发展啊。”
对於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姐姐,我不由得吐槽。
完全无法理解。
按照那段对话的走向,感觉姐姐绝对会乱来,染指犯罪才对。
看著我抱头苦恼的样子,代替一脸好奇低头看我的姐姐,那位男性苦笑著开口了。
“我是洸野景光。……对你来说,或许报上代號『苏格兰』更容易理解吧。”
“!你,难道!”
姐姐刚才指著他说是『公安的他们』。
而且,他报上的代號,是几年前据说因为是noc(非官方臥底)被组织发现而被琴酒杀死的男人的名字。
既然他还活著,那就意味著琴酒果然背叛了组织……?
虽然因为姐姐他们的出现已经有所预料,但面对这仍然难以置信的真相,我一时语塞。
自称洸野的他继续说道:
“看来你知道我啊。我在noc身份暴露的那天,被琴酒救了。”
“怎么可能……琴酒一直是率先处理组织的背叛者的。难不成你想说,至今为止的noc其实都是那个琴酒放跑的?”
“不……那傢伙救了的,大概前后也就只有我吧。”
“那,为什么……”
“这个嘛,果然还是多亏了boss——秀树君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思考瞬间停滯。
同时,刚才看到的光景浮现在脑海。
那副任何认识组织琴酒的人看了都会怀疑自己眼睛的光景,確实也证明了他很重视诸星君。
如果没有好感,即使是任务,琴酒也不会那样触碰他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因为无法理解诸星君和琴酒的关係而困惑,姐姐对我微笑道:
“志保。其实呢,之前向琴酒交涉,让我能去见志保的——就是少爷哦。”
“誒……?”
“从琴酒救了宏君开始,——从琴酒见到少爷开始,一切都变了。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我知道,琴酒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少爷。当然,我一开始也想过少爷是不是被骗了什么的……但是呢,志保。琴酒虽然嘴坏,但好像意外地温柔哦。”
这样告诉我的姐姐,將视线投向远方,继续说道: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少爷对琴酒说过:『见不到想见的人的心情,为了再次见到那唯一一个人而一直乱来的你,应该很明白吧』。如果那句话是真的……琴酒一定知道失去的可怕。所以,我们才能像这样活著。”
“……失去的,可怕。”
我低声重复著姐姐的话。
姐姐说琴酒变了。
如果那是从我能经常见到姐姐开始算起,那琴酒一定是在那时遇到了诸星君。
確实,从那时起琴酒有点变了。
他允许琴酒让我见姐姐自不必说,连之前对我在研究的药物的执著似乎也变淡了。
琴酒的目的,是我的药。
但是,为什么会改变呢?
“……琴酒待在组织里,是为了让死去的父亲復活。”
“誒?”
“就在和你原来差不多年纪的时候,琴酒目睹父亲在眼前被杀。嘛,虽然好像还只是所谓的植物人状態……为了维持父亲的生命,琴酒需要组织正在研究的药物。”
“竟、竟然……”
对於洸野先生讲述的、出乎意料的真相,我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才终於体会到,琴酒在那药上寄託了多么沉重的念想。
琴酒是想用那种药,拯救某个——重要的家人的生命吗?
为此,他沾染了无数鲜血。
那绝不是可以被原谅的事。
但是,……但是,我觉得我能理解。
那种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也想守护唯一家人的心情。
说到底,我们是一丘之貉。
我也早就注意到,组织命令我研究的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使如此也没有停止研究,没有逃走,是因为不想离开姐姐。
这时,我猛然意识到。
“但是,他中途不再强求我完成药物,难道……”
“啊—……我觉得应该还没死。但至少,琴酒被秀树君说服,放弃了对父亲进行无谓的延命治疗了。”
“……即使是足以让人生尽毁的,重要的家人?”
“这说明秀树君拥有让他足以放弃的东西啊。”
说著,洸野先生微微耸了耸肩。
他不肯细说,意味著那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吧。
虽然心里还有未能完全接受的感觉,但我认为这里应该退一步,再次开口。
“那么?我明白了琴酒其实背叛了组织。但是,江户川君说他亲眼看到姐姐死了。这你又怎么解释?”
“啊—……那个啊……”
“大家都认真过头了呢……”
对於我的问题,洸野先生苦笑著,姐姐则目光飘向远方。
我歪著头,安静地倾听两人的讲述。
---
『你们两个,都回来吧。』
对著电话那头琴酒的询问,boss——秀树君这样呼唤道。
在琴酒和纱川明美两人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和降谷零一起,阅读著boss交给我们的那本笔记的追加部分。
“嗯,该怎么说呢……真是毫无救赎啊。”
“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吧。前提条件不同了。”
在旁边同样窥视著笔记的降谷皱起眉头说道。
正如降谷所说,现在已经和这本笔记的前提条件不同了。
boss不可能允许纱川犯罪,也不认为琴酒会杀死boss珍视的家政妇(姐姐)。
就像刚才那样,他会那样向boss请示。
如果真的想杀,应该会瞒著boss下手吧。
嘛,现在的琴酒对组织也没有那么高的忠诚心会做到那种地步。
也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对著耸耸肩的我们,boss苦笑著开口:
“那是从我们这边的视角来看吧。从外部来看,琴酒是被看作对组织宣誓效忠的吧?”
“嗯,嘛。我们在了解他的背景之前,也以为他是对组织忠实的男人呢。知道之后,因为本人和周围的温度差,我们都快感冒了。”
“啊—,也就是说从组织看来,反而会认为琴酒会这样行动吧。”
对於我和降谷的话,boss像是正中下怀般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我打算按照这个流程推进,你们两位,能协助我吗?”
“哈?”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而且,如果要调动公安零课,免不了要向上级报告。”
听到与我所想方向完全相反的话,我不由得思维停滯,降谷则一脸为难地回答。
降谷用敬语对待boss总让我有点违和感。
该怎么说,因为波本(bourbon)是敬语角色,所以他一用敬语就总觉得有波本的感觉。
据他本人说,如果boss是那位十六年间一直守护日本和平的公安英雄前辈的话,表示敬意是理所当然的。
降谷在这种地方很死板。
言归正传。
看来我没能领会到的boss的本意,降谷似乎充分理解了。
所以我说聪明人就是厉害。
听他解释后,情况似乎是这样的。
前提是,boss绝对要救纱川。
在此基础上,如果要利用宫野明美(纱川)被琴酒杀死的这个剧本,那就是要按照这个剧本,让“宫野明美已死”成为既定事实。
但是,降谷指出的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明明没必要特意这样做,单纯由公安保护起来不就好了吗?
对此,boss说道:
“悲剧越是惨烈,无论多么荒诞无稽,大多都能让对方相信那是事实。要確实保证纱川的安全,做得夸张一点比较好。”
明明顶著小学生的外表,boss却说出了相当残酷的话。
我们不由得皱起眉头,boss苦笑道:
“你们不也相信了我有前世记忆这种荒诞无稽的话吗?”
“不,但是那个……”
“是因为有成为证据的东西……”
“说实话,我以为首先会被怀疑是用了 hot reading(热读术)或 shotgunning(霰弹枪法)进行意识诱导。”
“…………”
对於boss的发言,我们不由得哑口无言。
hot reading是通过使用侦探,或在占卜等候室让助手閒聊等方式事先调查对方,然后假装真的通过占卜、灵感或超能力读懂了对方內心的谈话技巧。
shotgunning则是向对方说出大量信息,其中一部分会命中,通过观察对方反应並据此修正最初的主张,使其看起来全部说中的谈话技巧。
这些都是欺诈师或占卜师等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话而使用的技巧,確实,作为搜查官首先应该怀疑才对。
但是,这话由这个人说出来……
我现在才理解。
这个人当时,其实並没打算让我们相信他。
不,应该说,无论我们信不信,只要我活下来这个结果存在,怎样都好。
我们深深地嘆了口气,boss歪了歪头。
我们没有回应,催促他继续,於是他不再追问,继续说道:
“我並没有打算欺骗你们,但转生这种事通常没人会信吧?即使如此你们还是信了,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往事太过悲惨,一不小心就同情起来了吗?”
“那、那是因为……!!”
“……呜……无法完全否定真让人火大……!”
他大概是为了让我们容易理解,用我们自身作为例子说明,但感觉像是被说成是会被“一不小心”骗到的单纯傢伙,让人火大。
这简直像是在叫我们別相信boss一样。
boss似乎只理解了我们心情的一小部分,还说了“因为你们很温柔嘛”这种不得要领的安慰话。
“为了保护纱川,应该做得彻底一点。如果这个(笔记)被评价为毫无救赎,那么做到这种程度应该也能骗过组织的眼睛。需要的是人手。”
救护车可以租用,但没有队员。
这一部分希望由我们来承担。
赶到的警察可以请伊达前辈他们协助,之后以公安案件为由带走就行。
也想安排第三方目击者,所以会委託毛利侦探帮忙参与。
最后,最重要的抢劫事件——
“我考虑的是,要么將偽造的情报泄露给媒体报导成新闻,要么通过信息操作將最近发生的抢劫事件说成是宫野明美做的……”
“请等一下。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就有抢劫事件……”
『——紧急速报!今日正午,米花站前的银行发生了银行运钞车抢劫事件!』
“…………”
“……真不愧是犯罪都市·米花啊。”
“可恶……!”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完全高兴不起来……!”
boss打开的电视里,像是算准了时机一样播出了新闻。
我们这么拼命地东奔西跑,为什么这座城市就不能安分一点呢。
正当我们被无力感击垮时,注意到boss正一脸认真地盯著电视。
『——另外,一名试图制伏犯人的保安被犯人持有的手枪击中,虽被送往医院,但不久后確认死亡……犯人仍在逃,附近警署已加强警戒——』
“……流程一样……但是,琴酒和纱川都在这里。不可能参与……难道……?”
“boss?”
“秀树君?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无论如何,都需要两具尸体。——总之,我们快点敲定计划吧。不赶快行动可能有点不妙。”
“boss,如果可以请说得明白点——”
“少——爷——!我们回来啦——!”
“好——!这边!……那件事之后再说吧。”
“…………”
隨著从外面传来的纱川的声音插了进来,boss从门边探头回应,然后带著难以形容的微笑走出了房间。
“公安的英雄”——在眾多的评价中,有这样的说法:『他的指示过於精准,简直——简直像是能看见未来一样』。
在他的眼中,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想到这里,我们在boss他们回到房间之前,一直用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著boss离去的那扇门。
---
在时隔许久再次见到志保回去的路上,我被琴酒叫住谈了话。
那是关於组织要对我进行制裁的话题。
但是,不可思议地,我並不感到恐惧。
这比什么都因为,以前少爷对我许下过『绝对会救你』的约定。
而且我觉得,即使那个约定最终无法实现,只要有那个约定在,我就能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再者,琴酒能笑得这么开心,大概也只是单纯地期待少爷会拿出什么奇策吧。
意外地,琴酒在工作之外似乎並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性格。
『你们两个,都回来吧。』
从琴酒手中的终端传来的柔和声音,让我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我们坐上琴酒叫来的伏特加开来的、那辆可说是琴酒標誌性黑色保时捷以外的国產高级车,前往少爷所在的宅邸。
在那里等待著我们的少爷,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好,大家一起来演场戏吧。”
“……誒?”
就是这样,完全出乎意料的奇策。
---
“那、最后能听我说吗……装著十亿日元的行李箱……我寄放在酒店前台了……希、希望你能在那帮傢伙之前……把它取回来……我已经……不想再被他们利用了……”
忍受著腹部袭来的剧痛和呼吸困难,我用沾满鲜血的脏手握住小男孩的手。
男孩的手已经被从我腹部流出的血染得通红。
我抬头望著他,带著歉意,微微扬起嘴角说道:
——这就是,作为宫野明美的,最后一句台词了。
“拜託你了……小侦探……啊……”
警笛声鸣响。
我的身体被抬上担架。
闭合的眼瞼下,原本能感受到夕阳的眼睛被遮蔽物挡住,黑暗加深。
因为听得太多,甚至觉得脑子里都在响著警笛声,过了一会儿,我终於在被呼唤的声音中睁开了眼睛。
“纱川,可以起来了。”
“呜……”
睁开眼睛,救护车天花板上安装的灯光刺痛了眼睛。
我用手遮住眩目的眼睛坐起身,侧腹传来一阵钝痛,不由得皱起了脸。
“……看来血包和防弹背心都起作用了……不过,果然还是好痛啊……”
“我来帮你处理一下。虽然之后最好还是让医生好好看看……”
“谢谢。……呵呵,不过你们俩,穿成这样真有点不合適呢……!好痛痛痛……”
看著身穿急救队员制服的宏君和零君,坐在担架上的我忍不住因涌上的笑意而身体颤抖。
顿时疼痛传遍全身,我捂住了肚子。
看著因疼痛而呻吟的我,两人一脸无奈地开始准备处理伤口。
“快点回去吧。就算知道是演戏,他们也一定在担心。”
“是啊……因为少爷在等著我们呢。……虽然对志保很抱歉……”
想到被迫留在组织里的、唯一的妹妹。
琴酒会把我死亡的消息告诉志保吧。
听到我死了,志保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呢。
虽然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救她出来,但让她在此时此刻承受痛苦的念头,让我难受得不得了。
我微微低下头,零君他们像是鼓励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一定会摧毁组织,救出你的妹妹。所以,没问题的。”
“就是啊。我们的boss也动真格的了。绝对,会有办法的!”
“……呵呵,是啊。谢谢你们。”
有了这些愿意帮助我的可靠伙伴,我感到一阵安心,不由得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接著,忽然想起一件在意的事,我低声说道:
“说起来,少爷的剧本真厉害呢。按照少爷的剧本,確实有个小学男生在场……没问题吧?”
“小学生?”
“嗯,是毛利侦探那里的孩子。”
“啊—,那位先生的……既然是boss,应该也提醒过毛利侦探別让孩子靠近吧……”
“啊,是啊……少爷的剧本里也写了,毛利侦探那里的孩子们好奇心和正义感都很强,就算毛利侦探阻止,他们也可能来现场。”
以几天前发生的真实抢劫事件为基础,我变装后以『寻找失踪的父亲』为由去委託了毛利侦探。
当时在场的他女儿和那个男孩,似乎对我的演技非常同情。
真正的银行劫犯好像因为少爷他们的运作很快就落网了,为了能按照少爷的剧本进行,在扮演父亲的犯人男性所住的公寓和另一位扮演犯人的男性所在的酒店,零君他们事先安排了警察偽装成案发现场的样子。
在那里被寻找的扮演父亲的男性被设定为已经死亡,之后我也行踪不明,一定让他们非常担心吧。
再加上,虽然在计划上不得已,但让处于敏感年纪的少年少女目睹了人的死亡。
希望那不会成为他们的心理创伤才好……。
“这次的事件,由公安接手。毛利先生也是前刑警。结合秀树君事先传达的一定程度的信息,他会好好理解的。我们预定暂时秘密进行对他们的周边护卫,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也可以委婉地建议他们接受心理諮询。”
“大体上,boss不可能放著不管吧?”
“……是啊!”
听了两人的话,我安心地笑著点了点头。
说到底,现在的我能做的事情有限。
那么,就尽全力做好我能做到的事,一件一件来吧。
相信总有一天,能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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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宏最后那句话一说,感觉全都说得通了,心情真复杂。”
“对纱川来说,boss的存在,就像是一言九鼎啊。”
“——就是这样了。”
“……………哈……这样啊……”
听完洸野先生和姐姐的讲述,我又一次抱住了头。
从琴酒和工藤君那里听说的那个事件,其实全是诸星君自导自演的……这到底谁能预料得到啊。
“(看来全都在诸星君的掌控之中呢,工藤君……)”
我在心中对另一位被这自导自演巧妙骗过的受害者低语。
姐姐还活著我很高兴,但这份徒劳感是怎么回事呢。
“……嘛,不过,我终於明白了。因为姐姐是在诸星君家工作的姐姐,所以诸星君才救了姐姐,对吧。”
“……志保,那有点不对哦。”
“誒?”
不明缘由的善行是可怕的。
刚觉得稍微明白了一点原因而鬆了口气,姐姐却摇了摇头。
“少爷是警察先生哦。”
“……我听说他是警察世家出身。”
“嗯—,是那样没错,但又不完全是。是说少爷那份心意,已经是一位出色的警察先生了。”
“……你想说什么?”
不明白姐姐想说什么,我困惑地抬头看著姐姐。
姐姐轻轻抚摸著我的头,微笑著说:
“他对我说:『警察官帮助求助的国民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可以求助的』。所以啊,志保。”
“你可以说『救救我』哦。”
听到姐姐的话,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是我们姐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语。
姐姐把我拥入怀中,像谆谆教导般说道:
“我和志保,对少爷来说一定是一样的。少爷早就知道,有很多人即使想求助也无法说出口。他想要帮助那些连求助都做不到的人,所以一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留意著。所以一定是他,捕捉到了我和志保心中『救救我』的声音。”
“……怎、怎么会……”
听著姐姐告知的话语,我在她的臂弯中微微颤抖。
我,才没有求助——真的吗?
……其实,……所以,在吃下aptx4869的那天,我才从组织逃出来的,不是吗?
內心浮现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
因为,无论如何,既然是我自己脱离了组织,手边就没有能否定这一点的材料。
“志保,志保……少爷也好,宏君、零君也好,真木先生和老爷爷(boss)也好,连琴酒和伏特加,现在都在努力帮助我们。所以,你看?一定没问题的。”
“……真的,有好多人在为我们奔走呢。”
那其中,肯定不全是百分之百为了我们。
肯定也有人是出於利益或立场,只是作为摧毁组织的一步而协助。
……但是。
有这么多人在想著帮助我们,是在那个小小的研究室里时想都没想过的。
那时的微小希望,说起来只有琴酒和姐姐提到的“那个人”的存在——而那也是,全因诸星君而起。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孤独的。
以为路过的人们不会关心我们,以为不会有任何帮助。
但是……。
“我们……其实,並不是孤身一人呢……”
温热的水滴滑过脸颊。
等它落在手掌上我才意识到那是眼泪,当发现自己哭了之后,滚烫的液体一下子不断涌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紧紧抱住姐姐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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