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前,
死一般的寂静。
那头钢铁巨鸟早已消失在西方的天际。
但它留下的轰鸣,
却仿佛依旧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迴响。
震盪著他们的灵魂。
那巨大的阴影,
更是烙印在了这片象徵著大唐最高权力的广场上。
也烙印在了李世民和他最信赖的臣子们的心中。
房玄龄、长孙无忌.........
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口若悬河,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帝国大脑们.
此刻却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
他们张著嘴.
仰著头,
维持著望向天空的姿態,一动不动。
这个消息,
不,
应该说是这个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色惊雷,重重地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开.
將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经验、谋略,统统劈得粉碎。
暗卫那句“王振等人欢呼雀跃”的稟报,更是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精准地捅进了这片名为“未知”的恐惧之中.
让其瞬间发酵、膨胀,
演变成了足以顛覆世界观的骇然!
李世民缓缓地,
將目光从天空收回。
他看到了一向沉稳如山的房玄龄.
此刻竟在无意识地哆嗦著嘴唇.
看到了,
那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长孙无忌,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甚至在他们的眼中.
看到了和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恐。
是的,惊恐。
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曾亲手將无数梟雄斩於马下,视天下为棋盘的千古一帝。
在这一刻。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良久,
李世民转身,迈著沉重如灌了铅的步伐,重新走回甘露殿。
龙袍的下摆拖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坐回到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稳。
只觉得浑身冰冷。
“诸位臣子,为何一言不发?”
皇帝的声音自高台传下,嘶哑,乾涩,再无往日的威严与从容。
然而,
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殿之內,
文臣武將分列两侧,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低垂著。
看著自己的脚尖,
仿佛那上面绣著什么绝世文章。
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接话。
接什么话?
如何接话?
说那是妖物?
可王振等人的反应已经证明,此物与黔州脱不开干係!
说那是祥瑞?
哪有祥瑞长得如此狰狞冰冷,带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说那是黔州的新式武器?
这更不敢说!
承认这一点,就等於承认李承乾已经掌握了神明的力量。
就等於承认大唐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
在这“飞天铁鸟”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种致命的问题,谁敢接?
谁接,
谁就是把自己的脑袋往皇帝的怒火上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务討论。
这是在触碰一个帝国的生存底线,在触碰一位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沉默,在殿內疯狂蔓延。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苦涩。
他明白了,
不是臣子们不想说,而是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在这种足以顛覆常理的“神力”面前,任何的智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从皇位上缓缓起身。
“宣!”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宣黔州使者王振一行人,入殿覲见!”
“朕,要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当王振等人再次被带到太极宫时,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
前几次入宫。
他们虽然言辞犀利,据理力爭。
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立无援的悲壮。
他们像是背负著沉重枷锁的传道者。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可这一次,
完全不同了。
王振走在最前面,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犹如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枪。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时代更迭的鼓点上。
他的脸上,
再无丝毫的彷徨与委屈。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发自骨髓的、近乎狂热的骄傲与自信。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周围的宫殿表现出应有的敬畏。
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扫过这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被淘汰的古董。
跟在他身后的同伴们,亦是如此。
他们个个昂首挺胸。
趾高气昂,
眼神中闪烁著睥睨一切的光芒。
那副神情,
根本不像是前来覲见的使者,倒更像是前来宣判的胜利者。
沿途的太监、宫女、侍卫,无不侧目。
他们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不明白这群前几天还如同丧家之犬的黔州人,为何一夜之间,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当王振一行人踏入甘露殿的那一刻。
李世民瞬间就明白了。
他不需要再听任何报告,不需要再做任何猜疑。
王振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
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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