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王”號的甲板上,死一般的沉寂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天。
自从那天经歷了水下幽灵的屠杀。
眼睁睁看著最后一艘友军战舰被无形的力量撕碎並沉入大海之后。
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堂·阿尔瓦雷斯公爵的头髮在短短几天內就已花白了大半。
他不再去计算航行了多少天。
也不再去关心风向和海流。
他只是日復一日地站在船头,望著前方那片茫茫无际、却又仿佛处处隱藏著杀机的海面。
他知道,他们没有追来。
不。
更准確地说,是那些看得见的钢铁巨舰没有追来。
但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却始终跟隨著他们。
那种感觉。
无法用言语形容。
有时候。
在风平浪静的午后,他会隱约感觉到船底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属於船体自身的震动。
有时候。
在万籟俱寂的深夜,负责瞭望的水手会惊恐地报告,说看到远处的海面下,似乎有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们就像是被牧羊人驱赶的羊。
那只看不见的牧羊犬,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不攻击,不靠近。
只是確保他们走在正確的方向上——回家的方向。
这种无形的、如影隨形的压迫感,远比一场痛快的追逐战更加折磨人心。
船员们的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
有人彻夜不眠。
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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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则陷入了疯癲,对著空无一物的大海哭喊和咒骂。
更多的人。
则是在极致的麻木中,等待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和同伴们一样的结局。
“公爵大人……我们……我们快到了。”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大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阿尔瓦雷斯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天的尽头。
出现了一条模糊而熟悉的墨绿色线条。
那是西州大陆的海岸线。
家。
在海上漂泊了近两个月,经歷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跌落,他们终於看到了家的轮廓。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辛酸,有悲哀。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救”的喜悦。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他们之所以能回来,不是因为他们逃得快,而是因为敌人想让他们回来。
他们不是凯旋的英雄,甚至不是战败的逃兵。
他们是一封信。
一封用鲜血和恐惧写就的、活生生的……战报。
隨著船只的靠近。
海岸线上的一座属於法兰西王国的烽火台出现在视野中。
很快。
烽火台上冒起了浓烟——那是发现舰队归航的信號。
阿尔瓦雷斯公爵的心,沉得更深了。
........
.........
“回来了!我们的舰队回来了!”
当烽火台的信號传遍沿海,当快马將“捷报”送抵帕里西亚时,整个西州上层社会都沸腾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们的勇士必將带来胜利!”
路易在王座上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快!去利摩日港!我要亲自去迎接我的英雄们!”
“摆驾!我们去见证法兰西的荣耀!”
在一种近乎狂热的集体幻想中,七国的君主们带著大批的王公贵族、主教贵妇,前呼后拥地赶往了联合舰队预定返航的港口。
——法兰西西海岸最大的军港,利摩日港。
港口上、
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乐队奏响了雄壮的凯旋曲,民眾们挥舞著鲜花和手帕,脸上洋溢著自豪与期待的笑容。
国王们则登上了港口旁一座视野开阔的城堡露台,准备在这里检阅他们得胜归来的庞大舰队。
终於。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艘船的影子,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来了!他们来了!”有人兴奋地高喊。
然而。
隨著那艘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露台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一艘?怎么……只有一艘船?”一位大臣困惑地喃喃自语。
国王们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看到的。
不是想像中那旌旗招展、威风凛凛的上千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
而是一艘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幽灵船。
那正是联合舰队的旗舰,“太阳王”號。
但此刻的它。
哪里还有半分“太阳王”的威严。
主桅杆从中断裂,斜斜地搭在船舷上,船帆破烂得如同乞丐的烂布。
船身侧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焦黑的痕跡。
一面法兰西王国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著,上面满是破洞和血污。
整个港口的欢呼声。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渐渐平息下来,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艘惨不忍睹的战舰,缓缓地、如同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向著港口蹣跚而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易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攥著露台的石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其他人呢?其他的船呢?!”
“战败了……我们战败了……”
费尔南多国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
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战报。
“太阳王”號那悽惨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可怕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君主。
然而。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恐惧的。
就在“太阳王”號即將进入港口航道,船上那些倖存的、面如死灰的士兵们,几乎已经能看清岸上国王们那惊愕扭曲的面孔时——
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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