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仅仅因为那个东方领袖几句蛊惑人心的演讲?
仅仅因为一些虚无縹緲的“麵包和未来”的许诺?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试图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到一丝希望。
他看到了德蒙塔公爵、
他最倚重的封臣,正站在远处一座豪宅的阳台上、
手中端著一杯红酒、
神情漠然地望著这边,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他看到了马尔斯伯爵、
那个曾经跪在他脚下亲吻他权戒的男人。
此刻正与一名身穿大夏官服的东方人低声交谈,脸上甚至带著討好的笑容。
贵族们……拋弃了他!
他又看向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平民。铁匠、麵包师、马夫、商人……
他们的脸上。
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顺从。
取而代之。
的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神圣的愤怒。他们的眼神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遍体生寒。
臣民们……审判著他!
恐惧。
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终於彻底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君主尊严。
“不……不要……”
他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鸣。
他想求饶,想许诺。
想告诉他们自己可以减税,可以大赦,可以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只要他们能放过自己。
“求求你们……我是你们的国王……饶……”
然而。
他的话语,刚一出口,便被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彻底淹没。
“闭嘴!暴君!”
“我们不需要国王!”
“为了新时代!为了大夏!”
一个强壮的刽子手——正是之前那个为首的铁匠。
他临时担任了这个神圣而又可怕的职务。
走上前来。
重重地踩住了阿方斯的后背,將他的头颅死死地按在凹槽里。
“阿方斯,別再用『国王』这个词玷污我们了。”
铁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沉重,如同墓碑上的刻文。
“从今天起,我们,再无国王。”
身后传来的巨力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头顶的刀锋,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生命的颤抖,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阿方斯国王的眼前,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从奢华的童年,到加冕时的万眾瞩目,再到被大夏军队俘虏时的屈辱,以及被释放时的狂喜……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这片冰冷的刀锋之上。
他终於意识到。
那个东方领袖释放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妥协和退让。
那是一种更高明的、也更残忍的处决。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是將选择权交给了平民。
而平民。
用他们的行动,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行刑!”
隨著一声庄严的宣告,铁匠猛地拉动了连接著刀刃的绳索。
“唰——”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轻响,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阿方斯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断头台,看到了广场上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然后,一切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咚!”
头颅落入柳条筐的闷响,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秒钟。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国王死了!”
“我们自由了!”
铁匠弯下腰。
从筐中抓起阿方斯的头髮,將那颗尚在滴血、脸上还残留著惊恐与迷茫表情的头颅高高举起,向广场上的所有人展示。
这一刻。
夕阳的余暉恰好洒下,將那颗头颅映照得无比清晰。
它像一个恐怖的图腾。
又像一个新生的徽记。
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纪元的血腥开端。
……
国王被他的人民公开处决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个西州大陆。
大夏人控制下的报社印刷机昼夜不休。
一张张印著醒目標题和骇人木刻版画的报纸,被快马和商船送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帕里西亚公报》头版头条——*君权神授的终结:暴君阿方斯血洒断头台!”
《西州商报》社论——“歷史的选择,歷史的必然:国王已死,未来当立!”
这些报纸上的文字。
如同最犀利的刀锋,刺破了笼罩在西州大陆上空数千年的皇权迷雾。
当普鲁士国王威廉,在他靠近自己边境的一座小城里,从一名惊恐的信使手中拿到这份报纸时。
他那张素来以沉稳和坚毅著称的脸,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报纸上那副粗糙但极具衝击力的木刻画,画的正是阿方斯的头颅被高高举起的场景。
威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报纸“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疯了……全都疯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原本的计划。
是秘密潜回普鲁士,利用自己多年来在军队中建立的威望,迅速集结忠於自己的部队,然后以雷霆之势夺回王都的控制权。
他相信。
只要自己振臂一呼,那些深受王室恩惠的容克贵族们,一定会响应他的號召。
可现在,他不敢了。
阿方斯的死。
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和侥倖心理全部浇灭。
贵族和大夏合作了。
平民动手了。
那……他的普鲁士呢?
他的那些容克贵族,会比法兰西的公爵们更忠诚吗?
他的子民,在听闻“杀死国王”也能安然无恙甚至被称颂为“壮举”之后,会比別人更温顺吗?
答案,不言而喻。
“陛下,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身边仅剩的几名护卫,声音也带著颤抖。
威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
小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那眼神中,不再有敬畏,反而多了一丝审视和……贪婪。
他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的身份暴露,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將他绑起来,送给当地的贵族,或是新成立的什么组织,去换取一份来自大夏的赏赐。
国王的身份。
这一刻,不再是荣耀的冠冕,而成了一张催命的符咒。
“走!”
威廉当机立断,压低了帽檐,低吼道。
“离开这里!”
“我们不能再回普鲁士了!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王国,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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