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渚去世后的五年,时间仿佛在冈崎朋也身上凝固了。
他將年幼的女儿汐託付给古河夫妇抚养。
自己则沉溺於工作与麻木之中,彻底逃避父亲身份。
同时也在逃避渚的死亡。
直到某日,早苗安排他与汐首次单独旅行。
两人初时尷尬沉默,朋也不知如何与孩子相处。
然而微小的互动,修理玩具、一起做饭、共度夜晚……
距离,在无声中悄然拉近。
旅行的终点,是朋也祖母的家乡。
小的时候,朋友与父亲一同造访过。
而这,也是早苗的刻意安排。
在车站,他为汐买下玩具机器人。
通过祖母,朋友完整地得知了父亲直幸当年的故事
母亲早逝后,年轻的直幸拼尽全力地独自抚养他长大。
省吃俭用,默默承受著生活的重压和儿子的误解。
將所有的爱与希望都寄托在朋也身上,从未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
这一真相让朋也幡然醒悟。
他逃避汐,正是在重复父亲当年所经歷的孤独与痛苦吗?
他曾怨恨父亲的缺席和冷漠。
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那个缺席的人。
花海中。
汐还在找那个遗失的机器人。
“汐,那个机器人,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朋也蹲下身,轻声说,“我再给你买一个新的吧?”
汐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哭腔。
“那是……只有一个的。”
“是爸爸,第一次……”
爸爸。
这是汐,第一次,喊他爸爸。
这两个字,瞬间击穿了朋也心中所有的壁垒和偽装。
“汐,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是个糟糕的爸爸……”
“今后,我会为了你努力学习的。”
“嗯。”
汐小声应道。
“但是,我丟了很重要的东西。”
“爸爸,我可以……不用再忍著了吗?”
“早苗说过可以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爸爸的怀里。”
“嗯。”
朋也用力点头,“可以哭……在这里,可以哭……”
下一秒,那个一直乖巧懂事的汐,终於卸下了所有强装的坚强。
她扑在朋也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积攒了五年对母亲模糊的思念;
对父亲缺席的委屈;
以及一个孩子所有无法言说的孤独和不安。
哭声迴荡在空旷的花田里,也穿透屏幕,狠狠地撞在了每一个观眾的心上。
此刻。
隨著汐的哭声。
屏幕前,所有观眾的眼泪,也如同决堤般落下。
他们见证了渚的离去,也见证了汐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
“啊啊啊,汐宝”
“真好,真好啊,朋也终於回来了……”
“直幸,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垃圾父亲,现在才知道他有多伟大……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为了抚养朋也,直幸牺牲了自己的人生……这就是沉默的父爱啊……”
“汐宝!爸爸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了!”
“呜呜呜,为什么,明明朋也回归是好事,我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旅行结束,朋也带著汐回到古河家。
他在渚的旧房间中向早苗谢罪,感谢她多年照顾,並宣布將搬出古河家,与汐开始独立生活。
夜晚,早苗与秋生也不用再压抑內心的情绪。
这五年,汐失去了母亲,朋也失去了妻子。
而早苗和秋生,也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但他们將这份悲痛深埋心底,用加倍的爱去呵护汐,用不变的支持去等待朋也醒来。
他们也在等待一个契机,能让自己卸下坚强的偽装,为渚,好好地哭一场。
“呜呜呜,早苗姐哭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她忍了五年啊,在汐和朋也面前永远那么温柔坚强”
“每次看到汐,就像看到小渚一样,早苗姐心里该多痛”
“秋生大叔真男人,我再也不说他是搞笑役了”
“古河家真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一家人。”
搬出古河家后,朋也做的第一件事,是带著汐,去看望了七年未曾主动相见的父亲直幸。
没有激烈的爭吵,没有煽情的对白。
朋也只是带著汐,安静地坐下,就像普通的儿子带著孙女回家看望老人。
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那段从祖母处得知的往事面前,已经消融了大半。
“不知不觉,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啊”
儿子终於理解了他的牺牲,他也確认了儿子已经真正长大,成为了能承担责任的父亲。
父与子,在此刻,达成了迟到多年的和解。
生活渐趋平稳。
长期昏迷的伊吹风子奇蹟般地甦醒,心智依然纯真如少女,与汐一见如故,成了她最好的玩伴;
昔日的同学藤林杏,意外地成为了汐所在幼儿园的老师
小镇的大家,似乎都从五年前那场巨大的悲伤中,一点点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仿佛从五年前那场大雪带来的伤痛中,慢慢地、一点点地走了出来。
“一切都好起来了……对吧?”
“求求了……就这样吧……让朋也和汐,就这样平静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光大……做个人吧……我心臟受不了再来一次了……”
然而平静,再次被无情打破。
汐,开始出现与母亲渚当年极其相似的症状。
不明原因的持续低烧、体力迅速衰竭、食欲不振……
这症状和当年的渚,何其相似。
他辞去了稳定的工作,拿出所有积蓄,全身心地照顾汐。
汐很乖,只是偶尔会拉著朋也的手,小声请求:
“爸爸,我们再去旅行吧,现在就想去……”
或许,这个敏感而早慧的孩子,已经隱约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她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再和爸爸创造一些回忆。
朋也最终答应了汐的请求。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屏幕前的观眾,刚刚放鬆的心弦再次绷紧,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
“汐宝!坚持住!我这就去把购物中心炸了给小镇注入活力!”
“光大,千万,千万別再刀我了。我好不容易才从渚的离世里走出来……”
“汐是我一路看著长大的孩子,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不行。我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我已经预感到了,有刀子,很大的刀子……”
路上,汐的小手紧紧牵著朋也始终没有鬆开。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喘,却坚持自己走。
下雪了……
雪花,从天空中飘落。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汐,你喜欢雪吗?”
朋也问,声音很轻。
“嗯……”
汐仰起头,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爸爸也喜欢吗?”
“喜欢。”
怎么可能会喜欢。
五年前的那场大雪,夺走了他最爱的人。
但是,汐喜欢。
当两人走到那条象徵命运起点的长坡道时。
忽然,汐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前软倒。
“汐——!”
朋也惊呼,一把將她紧紧搂住。
汐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爸爸……现在……在哪里?”
“已经在……电车上了吗……”
她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仿佛回到了和爸爸第一次旅行时的电车上。。
朋也抱紧她,声音颤抖:“嗯……在电车上了。”
“好黑……是晚上了吗……”
“嗯……已经到深夜了。”
“这样啊……”
汐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爸爸……我好喜欢你……”
“嗯……爸爸也好喜欢汐……最喜欢了……”
朋也泣不成声。
听到朋也的话,汐的笑容更加安然。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一直紧握著爸爸手指的小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垂落。
“汐?”
“汐?!”
“汐——!!!”
朋也的呼喊,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醒怀中的小小生命。
画面无声地闪烁,快速闪过那些短暂却珍贵的回忆。
汐第一次叫他爸爸;
汐在他怀里大哭;
汐笨拙地学做饭;
汐和风子一起玩耍;
汐在幼儿园向杏老师炫耀爸爸……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渚……救救汐吧……”
“来人……谁来……救救汐啊……”
嘶巨大的心理创伤之下,朋也眼前一黑,抱著汐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同倒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雪花无声地飘落,渐渐覆盖了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世界,仿佛也隨之冻结。
这一次。
所有的观眾,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气,甚至连愤怒和哭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幼年丧母,青年丧妻,壮年丧子……
虽不是亲身经歷,但他们跟隨著朋也的视角,几乎完整地体验了这人生最极致的几重悲痛。
“…………”
“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心好痛……真的……好痛……”
“汐,走的时候,是笑著的……她听到爸爸说最喜欢了……”
“汐去世的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心臟骤停,要不是我手边有速效救心丸,恐怕真的要和朋也一样……倒下去了……”
“渚没了,汐没了,朋也没了,只有我还在……”
“原来这就是《after story》……”
“还有转机,我相信的最后那个小女孩和机器人,光大一定不会这么绝……”
对!
眾人这才想起,朋也与父亲和解的时候,一枚光玉降了下来。
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还有反转的可能!
这微弱的希望,勉强支撑著几乎心碎成粉末的观眾,点开了《clannad ~after story~》的最终一集。
转机吗?
的確是有的。
“不过……”
杨千目光投向屏幕上《clannad》主视觉图。
那或许也是这个故事里,最后一柄刀子了。
第22集,继续。
通往那个可能性的世界的大门,即將在绝望的尽头,为那些从未放弃希望与思念的人,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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