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缓缓靠近,桨声渐止。
两条船在河心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离,隨著水流晃动。
南岸来的小船上有两个披著灰褐色斗篷的人影,防风灯的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一人身材敦实如岩石,另一人较为高瘦。
北岸船上,林恩提起防风灯,照亮自己所在船上的四人:
他自己、蕾娜、黛琳和海莉婭。
河风呼啸。
“海莉婭?!”卢卡斯的目光定格在了海莉婭身上。
数月前,海莉婭请命,带小队前往隱雾森林,此次一去不復返,他还以为第七战队永远失去了这位优秀的副队长。
“卢卡斯队长!”海莉婭也颇为激动。
“你、你怎么会和他们——”卢卡斯没想到开局就有这么一个大惊喜,他看向其他人,“你就是恩林统帅?或者称呼你为林恩城主?”
“哈哈哈——”林恩爽朗一笑,“果然被卢卡斯队长猜到了。”
林恩没啥隱瞒的,也隱瞒不了。
血狼隘口之战后,他和蕾娜继续回地下城臥底这件事,卢卡斯和霍金斯是知情人。
他们两个根据后续地下城的变动,能猜出那个人类城主就是林恩,林恩並不意外。
“老实说,我实在难以想像,你是如何取代加尔隆,成为地下城城主的。”卢卡斯说。
“我的『创业』故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双方都知道,今晚的会面,可没时间听“创业故事”。
卢卡斯看向林恩身边的银髮少女:“您……就是焰之圣女大人?”
他没见过焰之圣女。
“是我。”蕾娜说,“我的圣女徽章,应该还在你那儿吧?”
卢卡斯取出保存的圣女徽章,物归原主:
“您真的是焰之圣女蕾娜大人,那圣堂壁画上的那位……”
“她是假的。”蕾娜说,“布鲁图斯司祭要么被假圣女控制了,要么就是投靠了她。”
“您为什么支持林恩?支持他当地下城城主,现在又支持他领兵南下?”卢卡斯问出核心问题。
他和霍金斯十分想知道,林恩到底是怎样的人,到底在做怎样的事。
“因为我是正义的伙伴啊。”林恩自卖自夸。
卢卡斯:“……”
霍金斯:“……”
蕾娜:“……”
“因为这混蛋,啊不,林恩他確实在践行正义之事。”
蕾娜简短地说道:
“林恩想终结人魔千年战爭,创造一个人魔共处的世界。”
卢卡斯:“!!!”
霍金斯:“!!!”
二人纷纷倒吸一口凉皮!
林恩和蕾娜一点也不意外。
任何人第一次听到这话,大概都是这种反应。
“海莉婭,”蕾娜扭头看向海莉婭,“你在地下城生活了一段时间,你来跟卢卡斯队长说说在地下城的见闻。”
海莉婭领命:
“队长,数月前,我们小队在隱雾森林执行侦察任务时被俘,后被带往地下城。
起初,我们视死如归,准备以骑士的荣誉殉道。
但在地下城的所见所闻,改变了我们的看法。
我们见到了魔族平民的生活,见到了地下城的新政,见到了人类与魔族在贝茨村的共处。”
卢卡斯和霍金斯二人惊得张大嘴巴。
地下城的惊天巨变,不是他们能想像的。
“队长,”海莉婭见他们二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
但请相信,我和我的队员——凯斯勒、艾拉、怀特、凯伦,我们的骑士之心未曾改变。
我们只是看到了更复杂的真相。
地下城的改变还有很多很多,一两句话说不完。
只有亲自去了地下城、去了贝茨村,才能理解人魔共处是种什么感觉,才能理解圣女大人因何支持林恩。”
卢卡斯回过神:
“海莉婭,你是我亲自挑选的副队长。你的忠诚与判断,我从不怀疑。”
谈论地下城,显然没有谈论眼前局势更重要。
“两位,”林恩说,“我在檄文上揭露斯特林的那些罪行,並没有夸大。”
他简洁地告诉卢卡斯,斯特林是如何勾结收容所、如何自导自演威克镇的惨剧……
蕾娜补充说明:“卢卡斯队长,霍金斯男爵,我亲自下基层后,才发现教廷並非铁板一块。
我们要分清楚,谁在践行女神的教诲,守护无辜,涤盪污秽;
谁在玷污圣堂的纯洁,勾结邪祟,蒙蔽信徒。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
但请相信你们自己的眼睛,相信那些从阿什顿城逃往北方的难民口中的事实,相信海莉婭和她的队友亲眼见证的变化。”
卢卡斯是狮心骑士,是教廷的成员,他自然信圣女大人的话。
霍金斯是王国北境贵族,他知道林恩每过一个地方,都会拿贵族豪强开刀,所以,他直白地对林恩说:
“斯特林罪大恶极,確实该死,可有些人,罪不至死。
而且你们挑起战爭,公然谋逆——”
“谋逆?”林恩皱眉打断道,“霍金斯男爵,何为忠?何为逆?
忠於一个纵容奸佞盘剥百姓、默许邪所残害子民、自身被蒙蔽却刚愎自用的领主,是忠吗?
我和蕾娜试图扫除蛀虫、澄清玉宇、让北境重现光明的人,是逆吗?”
他语气渐沉:
“斯特林之罪,铁证如山,威克镇万人共睹,他死有余辜。
我接管军队,更名为『靖难军』,打出『奉天靖难,以清君侧』的旗號,是因为这支军队不应成为维护腐朽统治的工具,而应该成为北境黎民的利剑,斩向真正的毒瘤!
我们一路行来,未主动攻击任何一处非军事目標,反而惩治恶霸,分发粮食,救治伤患。
我们剑锋所指,是阿什顿城里那些与斯特林同流合污、如今仍在加紧盘剥平民的蛀虫!
是那个隱藏在阴影中、製造魔人、褻瀆生命的收容所!
是那个指鹿为马、打压异己、甚至可能勾结邪祟的圣堂势力!”
林恩正义凛然:
“卢卡斯队长,霍金斯男爵,你们刚从南方平叛归来。
这一路北返,可曾看到因加征而破產逃亡的平民?
可曾听到被逼卖儿鬻女的哭诉?
可曾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瀰漫的绝望与愤怒?
阿什顿城的贵族老爷们,在乎过这些吗?”
霍金斯嘴唇动了动,想起沿途所见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他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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