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边缘,万山褶皱。
楚渊以凡人面目行走了三日。
他没有急著深入腹地,而是沿著中州最外围那些人跡罕至的荒原,悄无声息地绕行。
那些天穹上密布的准帝神念、至尊级暗哨,他全部看在眼里。
比想像中更严密。
那些老东西摆明了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要找一个够深的洞。”
楚渊脚步不停,神识內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微弱的一丝感知,像一只贴地滑行的蛇。
第三日黄昏。
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道宽达百里的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谷口翻涌著浓稠的惨绿色瘴气。
那瘴气並非寻常毒雾,其中夹杂著细碎的空间裂痕,以及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疯狂怨念。
陨神渊。
太古时代某位天神境强者陨落於此,残留的神格碎片將这片区域彻底污染。
空间重叠错乱,法则扭曲变形,连寻常大帝沾上一缕瘴气都会神魂震盪,走火入魔。
中州各大势力將此地列为“绝死之域”,数十万年来无人踏足。
楚渊站在裂谷边缘,惨绿色的瘴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犹豫,直接纵身跃入。
瘴气如潮水倒灌,疯狂侵蚀他的肉身。
那些夹杂其中的陨落神明怨念,如同亿万只无形的利爪,撕扯他的神魂。
造化神火自毛孔溢出。
滋啦。
所有瘴气在接触到那缕金中带紫的火焰瞬间,化作青烟散去。
那些怨念更是如同见了天敌,尖叫著四散逃离。
楚渊一路下坠,穿过了十七层空间褶皱,最终落在裂谷最深处一座由黑色陨神石构成的天然溶洞之中。
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下,闭目感知四周。
陨神渊內部的混乱法则如同千万条失控的毒蛇,在空间中横衝直撞。
这些法则带著陨落神明的残余意志,排斥一切外来生命。
但楚渊要的就是这个。
“开始。”
他双手结印,神级阵法知识全力运转。
十指间迸射出无数道精纯的法则丝线,以“无上神火”为核心阵眼,抽取溶洞周遭那些狂暴的混乱法则为阵基,开始在这片死地中布下阵法。
法则丝线与混乱能量接触的瞬间,剧烈排斥。
溶洞壁上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凹坑。
楚渊眉头微皱,加大神火输出。
造化神火的至阳特性如同烙铁压在生铁上,將那些桀驁的混乱法则强行熔断、驯服、编织进阵纹之中。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道阵纹合拢。
嗡——
整座溶洞猛然一震。
无形的力场以阵眼为中心向外扩张,將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包裹。
从外界来看,这片区域依旧是那个充满瘴气、寸草不生的陨神渊,没有任何异样。
但事实上,楚渊所在的空间已经被这座阵法从神州浩土的法则网络中“摘了出去”。
更关键的是,阵法的第二重效果开始显现。
周遭千万里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如同百川归海,开始无声无息地朝著陨神渊匯聚。
欺天吞灵大阵。
成了。
楚渊刚刚吐出一口浊气,准备进入突破状態。
天穹之上,虚空骤然撕裂。
轰!
两道腐朽到极点、却浩瀚如深渊的庞大神念,无视了一切空间壁障,自中州腹地碾压而来。
至尊。
两道神念一前一后,如同两把无形的刮骨钢刀,一寸寸地扫过中州东部的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处洞天。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在找他。
其中一道神念,径直扫向了陨神渊。
楚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立刻屏息。
造化神火极速內敛,將体內每一丝溢出的气息焚化为虚无。
帝魔道果停止运转,心跳降至凡人的频率。
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至尊神念碾过阵法光幕。
光幕在那股恐怖压力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悲鸣,如同暴风雨中一张薄纸。
楚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阵纹在这一瞬间承受的负荷已经逼近了极限。
一息。
两息。
三息。
“废了的死地,连虫子都活不了。”
一道嫌弃的神念波动掠过。
至尊的注意力移走了。
两道恐怖的神念继续向东扫荡,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楚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感嘆劫后余生,因为没有时间。
那些老东西的搜查不会只有一轮。
每一息的拖延,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
“开始。”
他双眸猛然睁开。
两轮金阳在瞳孔中炸裂,刺穿了溶洞內的一切黑暗。
帝魔道果疯狂旋转。
无上神火脱离掌心,化作一片滔天金色火海,开始煅烧他体內的大帝法则。
疼。
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比他经歷过的任何战斗都更为剧烈。
大帝法则是他一路修行的根基,如今要將这个根基彻底打碎、重组,等同於自毁道基后再造。
欺天吞灵大阵全功率运转。
中州那完善到极致的天地法则,被强行扯碎,化作五彩斑斕的能量旋涡,粗暴地灌入他的经脉。
与在东荒突破时不同,他这一次没有依赖系统奖励的修为灌注。
纯凭自身。
他的大帝骨骼在神火的煅烧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每一根骨头都在崩塌,每一寸肌肉都在化为灰烬。
然后重组。
造化神火不是毁灭之火,它的本质是“造化”——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碎裂的大帝骨骼在火海中融化成金色的液体,隨后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牵引,重新凝聚、淬炼、结晶。
新生的骨骼表面泛著一层淡金色的不朽光泽。
那不是大帝之骨。
是真神之躯的雏形。
体內深处,帝魔道果在极致的高温与法则衝击下,终於承受不住了。
咔嚓。
半金半黑的道果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点既非金色也非黑色的璀璨光点浮现。
那光点小到几乎看不见,却散发著一股让整座溶洞、甚至整座陨神渊都为之颤慄的终极气息。
神格。
帝魔道果继续碎裂,所有的力量、法则、感悟,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那颗正在成型的光点之中。
光点缓缓膨胀。
从针尖大小,到米粒,到弹丸,到拳头……
最终,在楚渊的丹田深处,一颗晶莹剔透、散发著镇压万法气息的真神格雏形,稳稳地悬浮在了无上神火之上。
神火,亮了。
不是被点燃,而是与神格產生了本能的共鸣。那朵沉寂许久的金色火苗猛然跳动,火焰攀升,缠绕在神格表面,如同为新生的王冠镀上最后一层金。
楚渊体內的生命层次,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从人,到神。
溶洞內所有的陨神石在这股气息下化为齏粉。
欺天吞灵大阵剧烈摇晃,阵纹被从內部撑得变形,几乎要承受不住阵內暴涨的能量。
楚渊猛然攥紧双拳。
神火內敛。
神格收束。
所有溢出的气息被他以造化神火强行焚化,吞入体內。
欺天吞灵大阵晃了几息,终於重新稳定下来。
溶洞內恢復了死寂。
楚渊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缕金色的神火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泛著若有若无的不朽光泽,指尖隨意一握,周遭的空间便像被揉皱的纸团,无声塌陷。
真神之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阵法与万丈地层,落在中州上方那张密不透风的神念大网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封神大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该去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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