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姑娘,林公子,公子爷让奴婢来送些点心和茶水。”
只见阿朱端著一个托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將茶点放在桌上,一双大眼睛却好奇地在林风和王语嫣之间来回打量。
林风端起茶杯,闻了一下,笑道:
“好茶。雨前龙井,以玉泉山的水冲泡,水温恰到好处。
只是这茶里,似乎还多了一味……嗯,是杏花的香味。
阿朱姑娘,我记得你袖口的刺绣,便是几朵杏花吧?
看来姑娘不仅善於易容,连这茶道,也颇有『移花接木』的功夫。”
阿朱脸上的笑容一僵,小脸瞬间红透。
她本想借著送茶的机会,偷听一下两人的谈话,还在茶里加了些能让人心神放鬆的无害花粉,没想到竟被对方一口道破,连自己袖口的刺绣都说得分毫不差。
“林……林公子说笑了,奴婢……奴婢这就告退。”
她窘迫地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还施水阁。
看著阿朱落荒而逃的背影,木婉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叫阿朱的丫头,鬼灵精怪,可惜在林郎面前,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王语嫣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著林风,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这个男人,拥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任何机巧和偽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的心中,第一次对表哥之外的男子,生出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他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方?师从何处?怎么能拥有这般渊博如海的武学见识?
“大道至简”,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在她心田里迅速生根发芽,让她过去引以为傲的“博闻强识”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坐在一口枯井里的青蛙,而这个男人,却为她指明了井口之外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与焦灼。
林风对表哥那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的断言,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表哥的骄傲与固执,让他承认自己的武功路子走错了,比杀了他还难。
直接转告林风的话,只会激起表哥的逆反之心,甚至將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彻底推到对立面。
不行,不能这样。
王语嫣心思直转,可能这位林公子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这一刻,王语嫣的眼神变了。
她看向林风的目光,也从单纯的震惊与好奇,多了一丝探寻与求教的意味。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將是改变她和表哥命运的关键。
……
晚宴设在参合庄的燕子厅,极尽奢华。
慕容復坐在主位,频频向林风敬酒,言语间极尽拉拢之能事。
他將白日里林风的“指点”奉为金玉良言,自称“茅塞顿开”,甚至当眾表示,愿將林风奉为燕子坞的上宾,地位与自己等同。
包不同、风波恶等人也在一旁敲著边鼓,气氛一时间显得其乐融融。
唯有王语嫣,坐在林风下首,显得心事重重。
她时而看向谈笑风生的表哥,时而又看向神情淡然的林风,脑海中不断迴响著那句“大道至简”。
她第一次对表哥那所谓的“復国大业”產生了怀疑,那真的是他应该追求的东西吗?
木婉清则安静地坐在林风身旁,为他布菜,对周围的热闹恍若未闻。
她的世界里,只有林风一人。
任何试图对林风不利的蛛丝马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酒过三巡,慕容复眼看气氛差不多了,终於图穷匕见。
他放下酒杯,长嘆一声,满脸忧国忧民之色:
“如今大宋朝廷孱弱,官家耽於享乐,北方契丹虎视眈眈,西夏蛮夷亦是野心勃勃。
这大好河山,战火將起,百姓流离失所,思之令人心痛啊!”
他看向林风,目光灼灼:
“林公子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神功冠绝当世,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江湖过客,眼看这天下倾颓,生灵涂炭吗?”
林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依慕容公子之见,在下该当如何?”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慕容復“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慷慨激昂地说道,
“我慕容氏乃大燕皇族后裔,胸怀復国之志,只为重整河山,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若林公子肯助我,待我大业告成之日,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共享这万里江山!
封王拜相,亦不过在公子一念之间!”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充满了诱惑。
然而,林风听完,却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慕容復那用豪言壮语吹起来的巨大气球。
“慕容公子,”
林风將擦拭过嘴角的雪白手帕叠好,放在桌上,目光清澈地看著面色涨红的慕容復,
“封王拜相,共享江山?这听起来,倒像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村口几个孩童玩『皇帝与將军』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游戏里,扮皇帝的孩子,总喜欢对扮將军的孩子许诺,等打下了那片山坡,就分他一半的泥巴。
可是,山坡就在那里,泥巴也到处都是,何须他来分?”
“哦……”
慕容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发作。
林风这番话,何止是拒绝,简直是將他引以为傲的復国大志,比作了孩童的泥巴游戏,將他姑苏慕容氏的皇族后裔身份,贬低到了村口顽童的层次。
这比在听香水榭当眾打他脸,还要让他难堪百倍。
风波恶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抓著酒杯的手指咯咯作响。
他很想说出那两个標誌性“非也”,可话到嘴边,看著林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刚说一个字,身上就莫名其妙多了十几个黑点。
慕容復双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而他自己却死死盯著林风,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但最终,他还是將那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公子说笑了,是我唐突了。
林公子这等神仙人物,视功名利禄如浮云,是我等凡夫俗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来,我自罚三杯,向林公子赔罪!”
说罢,他竟真的连饮三杯烈酒,动作豪迈,仿佛刚才的尷尬全然不存在。
这份隱忍和城府,让林风心中都暗道一声佩服。
可惜,心性是梟雄的心性,格局终究还是小了。
一场宴席,最终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散场。
慕容復亲自將林风和木婉清送出大厅,態度依旧恭敬热情,一副宾主尽欢的姿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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