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行人並未再叨扰乔三槐夫妇,而是在数里外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歇脚。
夜风拂过,带走了院墙倒塌的尘埃,也带走了萧远山身上三十年的心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几张各异的面容。
阿朱靠在王语嫣肩上,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不知在梦里又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招式打跑了哪个山大王。
王语嫣单手托著香腮,清澈的眼眸凝望著跳动的火焰,脑海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她试图用那浩如烟海的武学知识,去解析昨夜那神跡般的一幕,却发现一切理论在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掌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木婉清最为平静。
她只是紧挨著林风坐著,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火堆,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將她本就精致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
她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相信。
而萧远山,则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侍立在山谷入口的阴影里。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灰衣,敛去了所有气息,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会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时而扫向林风和三位绝色佳人,心底泛起一抹久违的暖意;时而望向远方少室山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获得新生的平静。
林风闭目盘膝,心神沉入体內,盘点著此番的收穫。
方才为萧远山梳理经脉,看似是在施恩,实则对他自己亦有裨益。
萧远山体內那数十种驳杂而精深的少林绝技內力,经过《乾坤大挪移》的拆解与《北冥神功》的熔炼,其中最阴柔狂戾的一部分,被他炼化吸收。
这股能量的质量,远胜寻常江湖高手十年苦修。
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风那本就浩瀚的真气海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让整片海洋的“密度”悄然提升。
一百六十年。
他的功力,稳稳地突破到了一百六十年的关口。
这已然是一个超出了凡俗想像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他对《乾坤大挪移》第七层“蓄劲反弹”与“控劲牵引”的理解,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心念沉入灵魂深处,那面布满古朴纹路的时钟缓缓旋转,通体散发出愈发深邃的翠绿光芒。
时停的时长,也隨之悄然增长。
三百一十秒。
足足五分多钟的时间。
这意味著,在未来的任何一场对决中,他都拥有了长达五分钟的,绝对属於他一个人的“神之时间”。
这不仅仅是底牌,这已经是掀翻整个棋盘的绝对力量。
“家底,又厚实了些。”林风心中自语,缓缓睁眼。
一夜无话。
第二日,眾人再次启程。
少室山已在身后,前方就是逍遥派最后的传承之地,擂鼓山。
队伍的氛围,因为萧远山的存在,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沉默,骑著一匹最普通的棕马,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后方。
阿朱试著与他搭话,可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只是微微頷首,惜字如金。
几次之后,连她这个自来熟都觉得无趣,只好撅著嘴放弃了。
“哼,木头人。”她小声嘀咕,惹得王语嫣和木婉清莞尔一笑。
两日后,擂鼓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此山並不算雄奇,甚至有些平缓,但山间林木葱鬱,云雾繚绕,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幽。
眾人正开心的聊著閒天,山下的小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喧闹之声。
那声音嘈杂不堪,混杂著敲锣打鼓的怪异节拍,还有一个尖细的嗓子在高声嘶喊,远远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星宿老仙,法驾中原!”
“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少林禿驴,不知好歹,见了老仙,还不下拜!”
林风眉头微挑,隨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个天龙世界里,行走的“喜剧”担当,终於还是出场了。
“走,去看看热闹。”林风嘴角勾起。
他倒想看看,这位被逐出师门的逍遥派叛徒,如今究竟有几分斤两。
一行人加快脚步,绕过一片松林,眼前的景象让阿朱和木婉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山脚下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號人。
这些人服饰各异,五顏六色,有的甚至脸上都涂著诡异的油彩,活像一群跳大神的乌合之眾。
他们簇拥著一顶由八个壮汉抬著的华丽大轿,轿旁一个身形瘦小如猴的弟子,正扯著嗓子,对著被围在中央的一名老僧,极尽污言秽语之能事。
那老僧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根禪杖,白眉垂落,面容枯槁,正是少林寺玄字辈高僧之一的玄难大师。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年轻弟子,个个怒目圆睁,却被师父拦住,不许妄动。
玄难显然被这群无赖纠缠许久,脸上已现不耐,但碍於高僧身份,不便与这些嘍囉见识。
阿弥陀佛。”玄难单掌立於胸前,声音沉浑,瞬间压下了周围的鼓譟,“丁施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贫僧只是路过,还请行个方便。”
轿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掀开。
一个顶著一头雪白长发,面容却异常光滑红润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单看这卖相,確有几分世外高人风范,若非知晓其底细,极易被他矇骗。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他抚著保养极好的长须,一双三角眼闪著毒蛇般的光,盯著玄难嘿嘿一笑。
“方便?好说,好说。玄难大师,你少林寺號称武林泰山北斗,我星宿派远来是客,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玄难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
“不如,让你这几个徒弟,都拜入我星宿门下。老仙我保证,不出三年,他们的成就,定远超在少林苦修三十年!你看,老仙我这是在帮你,够意思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星宿派弟子立刻又开始山呼海啸的吹捧起来。
“老仙说的是!少林武功,早就过时了!”
“跟著老仙,才有前途!”
玄难身后的一名年轻僧人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妖人,休得胡言!我少林绝学,岂容你这旁门左道侮辱!”
“哦?”
丁春秋眼睛一眯,杀机顿现。
“小和尚,胆子不小。看来,是老仙我太久没在中原走动,你们这些小辈,都忘了疼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飘向那名年轻僧人。
五指成爪,指尖泛著诡异的碧芒,空气中甚至瀰漫开一股腥甜的异香,直取对方天灵盖!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毒,玄难脸色一变,禪杖一顿,横扫而出,试图拦下丁春秋。
“你的对手,是我!”
可丁春秋却只是虚晃一招,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禪杖,绕到了玄难的身侧,另一只手化掌为指,点向玄难腰间的“带脉穴”。
出手之间,尽显其狡诈狠毒的本性。
玄难应变也是极快,身形一沉,不退反进,使出少林“连环快掌”捣出,拳风刚猛无儔,带著煌煌正气,逼得丁春秋不得不回防。
拳掌交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林风在远处看得分明。
丁春秋的武功,確实诡异。
他的功法,脱胎於逍遥派,身法飘忽,出手迅捷。
但其中又夹杂著他自己钻研的阴毒法门,招招不离要害,掌风指力中都蕴含著剧毒。
寻常高手与他对上,就算武功胜过他,稍有不慎,沾染上一点毒气,便会立时毙命。
而玄难的少林功夫正大光明,刚猛浑厚,一力降十会,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堂堂正正的破邪之力,让丁春秋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
玄难不想纠缠,连环快掌加上鸳鸯连环腿,攻势越发猛烈,很快就逼得丁春秋连连后退。
丁春秋哪里甘心,眼中凶光一闪,在招架的间隙,手腕一抖,一枚淬著绿液的毒鏢,悄无声息地射向玄难的膻中要穴!
玄难大惊,侧身险险避过,但手背还是被鏢锋轻轻划过。
一道黑线,瞬间在他手背上蔓延开来!
玄难只觉一股阴寒之力窜入经脉,內力运转登时一滯,攻势立时瓦解,转眼间便险象环生。
“公子,这老妖怪好不要脸!打不过就用毒!”阿朱气得小脸通红。
萧远山已经占到林风身边,眼中请战之色一闪而过。
林风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木婉清。
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映著场中那个用毒的卑劣身影,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风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考较和鼓励。
“婉妹。”
“去,拿他试试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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