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舱完全升出地面的那一刻,整个深蓝俱乐部地下五十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纯粹是被视觉衝击力给震慑住了。
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內,注满了淡蓝色的防腐营养液。
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悬浮在液体正中央。
四肢自然下垂,双眼紧闭。
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透著一种冰冷而惨白的禁慾感。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具躯体的右臂。
从肩膀往下,密密麻麻的手术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盘踞在皮肉上,包裹著內部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骨骼轮廓。
连左肩处那道昨晚刚被死士扎穿的新添刀伤,都復刻得一模一样。
完美得令人作呕。
江巡坐在二楼包厢里,眯著眼盯著台下。
要不是他自己清楚地喘著气,他甚至都觉得那舱里泡著的真是自己。
江如是那个疯丫头,在生物克隆和偽装技术上,简直到了变態的境地。
“怎么不说话了?”
耳麦里,传来三姐江如是压抑不住的低笑。
“哥,你对自己这具完美的复製品,还满意吗?”
“我可是连你大腿根內侧的那颗小痣,都一比一还原了哦。”
江巡眼角抽了抽。
“老三,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大腿根?”
“你猜。”
大姐江未央一声冷哼打断了频道的閒扯。
“別噁心了。”
“老三,你的帐回去再算。”
“江巡,盯紧点。”
台下。
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热喧譁。
t先生操纵著轮椅,围著冷冻舱转了半圈,贪婪地將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各位,不要以为这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机械变声器里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江家那个老狐狸江河,穷极半生隱藏的秘密,就在这具躯体里。”
“他体內的基因锁,是打开人体潜能极限的钥匙。”
“就算他现在死了,只要把这具標本拿去解剖提取,就能得到重写人类痛觉和肌肉密度的方程式!”
全场的目光都绿了。
在这个地下世界,不怕死的人多的是,但能把人变成没有痛觉兵器的技术,价值连城。
“更何况……”
t先生猛地转身,面具下的瞎眼扫过全场。
“这可是江氏帝国那个至高无上的大少爷。”
“买下他,就等於把江家那群高高在上的女人们,踩在了脚底!”
“压轴拍品,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两百万。”
话音刚落,竞价器疯狂跳动。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七千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带著扭曲的快意。
有人甚至狂妄地举著牌子喊。
“老子买回去把他切片,一半餵狗,一半送给江未央那个婊子当新年礼物!”
包厢里。
江巡左手把玩著刚才从左轮手枪里退出来的那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金属弹壳在指尖翻飞,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骨传导耳麦里,江未央的呼吸声已经粗重到了极点。
江巡左手大拇指按住无名指上的暗金戒指(监听直连端),能清晰地听到九龙城寨主控室里,玻璃杯被她狠狠砸碎在墙上的爆裂声。
“江巡。”
江未央的声音不再是冰山女帝的偽装,而是透著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血腥味。
“给、我、举、牌。”
“用他们天都付给你的那笔暗杀赏金,一分不剩地砸下去。”
大姐的指令像是带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耳膜上。
“我看今晚谁敢买我的人!”
此时,价格已经飆到了八千五百万美金。
叫价声渐渐稀疏。
毕竟买一具尸体花將近一亿美金,需要极大的魄力和財力。
一个大腹便便的南美毒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迎接胜利的木槌。
就在t先生举起木槌的一瞬间。
二楼包厢的防弹玻璃窗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江巡穿著那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双手压在栏杆上,嘴里咬著雪茄。
那张蜡黄油腻的脸上,带著一种上位者看垃圾般的嘲弄。
“一亿。”
沙哑粗糲的声音,没有藉助任何扩音设备,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地下五十米的斗兽场里。
“现金。”
“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隨时验资。”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二楼那个像地痞流氓一样的暴发户。
南美毒梟脸上的肉狠狠一抽,咬牙切齿地盯著江巡。
一亿现金。
这绝不是闹著玩的。
t先生握著木槌的手停在半空。
他仰起头,银色面具对著二楼的包厢。
“mr.j。”
t先生的声音转冷。
“您刚才对两条航运线毫无兴趣。”
“现在花一亿美金买一具死人的尸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深蓝不收来路不明的疯子。”
江巡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迴荡,带著绝对的狂妄。
“问老子为什么?”
江巡单手按著栏杆,指著下面那具自己的克隆体。
“老子在东南亚穷了半辈子,就喜欢听响!”
“花一亿买回去,每天切一块肉餵我的哈士奇,看著江家少爷的肉被狗嚼碎……”
他眼神陡然一狠,凶光四射。
“这理由够不够?”
“你有意见?!”
静。
落针可闻的静。
连那几个准备加价的黑帮大佬都默默坐了回去。
比有钱,这土鱉拿一亿现金砸人。
比变態,这疯子买尸体为了餵狗。
惹不起。
角落里,那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神秘买家,停止了在膝盖上敲击手指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二楼的江巡。
接著悄无声息地隱没在阴影里。
t先生听著江巡那番粗鄙不堪的理由,反而放下心来。
这就是他要的恶犬。
木槌重重落下。
“砰!”
“一亿美金,成交!”
t先生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对著二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人敢跟一个把钱当纸撒的疯子竞价。”
“请吧,j先生。”
“我们后台的金库已经准备好了。”
“希望能近距离欣赏您的豪气,顺便……亲自验货。”
江巡碾灭手里的古巴雪茄,隨手弹飞。
雪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准確地落进了一楼某个保鏢的酒杯里,发出滋啦一声。
他转过身,没去看身边两个还在发抖的外围女。
拉开包厢的门。
垂在身侧的那条偽装成废铁的右臂,在紧绷的肌肉牵引下,皮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咔噠”声。
像是一头被锁链锁了太久恶兽,终於等到了开闸的时刻。
江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的死气彻底散去。
猎杀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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