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离死死抱著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混著雨水砸在江巡赤裸的胸膛上。
“哥……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江莫离语无伦次地念叨著。
平时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国民妖精。
此刻像个差点弄丟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江巡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
拍了拍江莫离的后背。
骨传导耳麦里,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但就在江巡的心跳刚刚停止、那条绿色波浪线骤然拉平的那一刻——江巡事后才知道——江未央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就切断了频道。
那两个字,是对飞行员的命令。
“起飞。”
所以当大约十五分钟后。
漆黑的夜空上方传来一阵极其狂暴的螺旋桨轰鸣声时。
江巡並没有太过惊讶。
强烈的气流瞬间撕开了漫天的雨幕。
一架通体纯黑的阿古斯塔重型直升机。
连降落架都没完全放下。
就这么蛮横地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废墟上方。
舱门被人一把推开。
江未央连伞都没打。
直接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平时那个永远踩著红底高跟鞋、一丝不苟的华尔街女王。
此刻身上那件价值百万的高定风衣已经被机舱外的气流彻底打透。
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脚下是一双沾满泥泞的战术靴。
江未央大步流星地踩著废墟的碎石和积水。
朝著江巡的方向走过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就重一分。
江莫离察觉到动静。
回过头。
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从地上爬起来。
“大姐……”
“让开。”
江未央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莫离咬了咬嘴唇。
默默退到了一旁那辆装甲五菱宏光旁边。
江未央走到江巡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泥水里、浑身是血的男人。
视线扫过他那条因为过载而变成暗灰色的鈦合金右臂。
扫过他胸口那些翻卷的皮肉。
江未央的眼眶极度发红。
胸膛剧烈起伏著。
她猛地弯下腰。
双手一把揪住江巡残破的战术背心领口。
硬生生把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你长本事了。”
江未央死死盯著江巡的眼睛。
声音嘶哑得厉害。
“谁允许你把抗体全部过载的?!”
“我给你戴上项圈,是让你把命捏在我手里的!不是让你去水底餵王八的!”
雨水顺著江未央的睫毛滴落在江巡的脸上。
江巡任由她揪著自己的领口。
那双刚刚褪去幽蓝色光芒、恢復了死寂的眸子。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江未央揪著他领口的手指,都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大姐。”
江巡终於开口了。
他的嗓音因为声带受损,粗糲得像砂纸。
“十八年前,我是怎么进江家的?”
这句话一出来。
周围狂暴的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未央的动作猛地一僵。
揪著江巡领口的手,下意识地鬆开了半寸。
江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乱。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t先生临死前告诉我,江家不过是给我准备的孵化场。”
江巡盯著江未央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说,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件被別人精心培养的『容器』。”
“他还说……”
江巡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全都知道。”
空气彻底凝固。
站在不远处的江莫离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江未央没有躲闪江巡的视线。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脸上的慌乱只存在了短短一秒钟。
隨后,便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傲慢彻底覆盖。
“谁告诉你的?”
江未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t那个死瞎子?”
她没有否认。
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江巡原本还强撑著的一丝侥倖。
在江未央这句反问里,被击得粉碎。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极其突兀。
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以,是真的。”
江巡一把推开江未央。
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五菱宏光的车门上。
借著车门的支撑,他勉强站稳了身体。
“我以为,我们在盘古大观炸毁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同生共死了。”
江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个冰冷的暗金项圈。
“我由著你给我戴上这玩意儿。”
“由著你规定什么狗屁《凡尔赛条约》。”
“由著你用那种病態的控制欲把我锁在身边。”
江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以为那是你护食,是你江未央的爱。”
“弄了半天……”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只是在替別人,看管这件名为『江巡』的完美器皿,怕被別人抢走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直接捅穿了两人之间那层最隱秘、最脆弱的窗户纸。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雨夜中炸响。
江未央反手一巴掌。
狠狠抽在了江巡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打得江巡偏过头去。
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江莫离嚇得惊呼出声。
想衝过来。
却被江未央一个极具杀气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
江未央死死盯著江巡。
眼泪终於毫无徵兆地从她冰冷的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
猛地跨前一步。
双手死死揪住江巡的肩膀。
“是!一开始是!”
江未央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接手江家情报网的时候,查到了你根本不是什么错抱的野种!”
“你是被一个高纬度基因计划故意植入江家的!”
“我一开始確实把你当成一件有价值的器皿!”
江未央的眼泪混著雨水往下砸。
她手指死死抠进江巡的皮肉里。
“可是后来呢?!”
“你为了救老二,把自己的手骨生生折断!”
“你为了护著老四,硬扛高压电击!”
“你为了这个家,连命都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江未央吼得嗓子都破了。
她猛地把头埋进江巡的胸口。
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他妈早就分不清什么是器皿什么是人了!”
“你以为我愿意看著你一次次去送死吗?!”
“我给你戴项圈,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一鬆手,你这件该死的器皿,就会为了我们这群疯女人,把自己炸得连灰都不剩!”
江未央的哭声在江巡的胸腔前震动。
这是江巡十八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女王。
哭得像个崩溃的疯子。
那一瞬间,江巡心里所有的猜忌、所有的绝望。
就像是被一场大火烧得乾乾净净。
什么高纬度计划。
什么完美器皿。
去他妈的。
江巡缓缓抬起那条完好的左手。
还有那条沉重的鈦合金右臂。
他猛地收紧双臂。
將怀里这个颤抖的女人死死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抵在她的髮丝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江巡闭上眼睛。
声音低沉而沙哑。
“管他什么器皿。”
“我这辈子,只认你给我戴上的这个项圈。”
暴雨倾盆。
两人在废墟和泥泞中死死相拥。
所有的算计、谎言和隱瞒。
在这一刻的绝对情感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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