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飞,没有瞬移,没有遁入光暗夹缝——它就那么“走”著,像一条在自家后院散步的狗。
它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透明,时而完全消失,时而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这是它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就像人类呼吸一样自然。
街道两边,无数的梦魘残影蹲在墙角、趴在窗口、掛在屋檐上,看著这个黑色的、有四条腿的、长著血红色眼睛的东西从它们面前经过。
没有一个敢动。
它们虽然只是残影,但本能还在。本能告诉它们:这个黑色的东西,比它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
二黑没有理会那些残影。
它只是走,看,闻,听。
它的眼睛看著那些畸形生长的建筑——有的像宫殿,有的像坟墓,有的像某种扭曲的器官。
它的鼻子闻著空气中的味道——有腐朽的味道,有血腥的味道,有死亡的味道,还有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很特別的味道。
它的耳朵听著周围的声音——有梦囈的低语,有残影的哀嚎,有一种像是心跳的轰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二黑走过了三条街道,穿过两片广场,绕过一座像断头台一样的建筑,然后——
它停下脚步。
它闻到了“那个味道”。
不是腐朽,不是血腥,不是死亡。
是一种“活著的、很新鲜的、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它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前方。
那里,五个人正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走著。
——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无相。
他的天赋是“存在抹除(偽)”——他可以让自己暂时从“存在”中消失,无法被感知、无法被锁定、无法被攻击。
在那种状態下,他对“存在”本身变得极其敏感。任何“存在”或“不存在”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所以当那团黑色的东西出现在街道尽头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有东西。”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飘忽得像风中的烟雾。
所有人同时停步。
“在哪里?”陈九渊问。
“前面。”无相说,“街道尽头。”
所有人看向前方。
街道很长,很直,两边的建筑整齐排列,像两排沉默的士兵。街道尽头,確实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模糊的、看不清楚的东西。
不对——不是“看不清楚”。
是“看不进去”。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团黑色上时,会產生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就在那里,但他们无法真正“看见”它。就像看著一团会吸收一切的黑洞,目光落上去,就被吸进去了,什么都回不来。
只有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著他们。
“那是什么?”霜瞳低声问,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没人见过这种东西。
——
二黑看著那五个人。
它的血红色眼睛里,倒映出五团光芒——那是生命的顏色,是存在的顏色,是食物的顏色。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去。
因为它记得林渊的话:“探路,別惹事。除非他们先动手。”
於是它就那么蹲在原地,歪著脑袋,看著那五个人。
它在等。等他们先动。
“它在看我们。”白骨说,惨白的手指从袖子里完全伸出,“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动。”陈九渊沉声道,“这东西有智慧。”
“那怎么办?”血屠问,他的拳头已经握紧,那些血红色的纹身开始加速流转,“打还是走?”
陈九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五指快速颤动,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在他意识里疯狂交织——他试图捕捉那团黑色东西的因果,试图找到它的源头、它的弱点、它的命运。
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那东西的因果线,细得像头髮丝,而且没有源头,没有终点。它就像一根凭空出现的线,从虚空中来,回虚空中去。他的因果篡改落在那根线上,就像落在空处——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改不了。
“我动不了它。”他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它的因果……不存在。”
“不存在”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s级天赋,神眷职业,见过无数诡异的存在。但“不存在因果”的东西——他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血屠挠了挠光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老陈,你別嚇我。什么叫不存在因果?它总得有个来路吧?”
“没有。”陈九渊摇头,“至少我看不到。”
霜瞳盯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眼神冰冷,但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她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但她怕“不理解”。她可以冻结时间,可以斩杀任何看得见的敌人,但如果连敌人都“看不见”——不对,是看见了却“不理解”——那她的天赋还有什么用?
白骨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轻声说:“让我试试。”
“別动。”陈九渊立刻制止,“別主动攻击。”
白骨看向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陈九渊沉声道:“这东西的因果不存在,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它不属於这里。”陈九渊说,“不属於这个梦境,不属於逆魔大界,不属於任何我们认知的世界。它是从別的地方来的。如果我们攻击它,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那我们就这么干站著?”血屠不满,“它也在看著我们呢!”
確实。
二黑还在看著他们。
歪著脑袋,血红色的眼睛眨都不眨。
那姿势,那神態,那目光——
像在看一群有趣的猎物。
霜瞳突然开口:“它在评估我们。”
“什么?”
“它在评估我们。”她重复,声音更冷了,“就像猎人评估猎物,就像屠夫评估牲口。它想知道我们有多少斤两,想知道我们值不值得动手。”
白骨的笑容更诡异了:“有意思。这东西把我们当猎物?”
“不。”霜瞳说,“是当食物。”
——
二黑確实在评估。
但它评估的不是“能不能打过”——在林渊身边待久了,它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能打过它的东西不多,能打过它和三个兄弟的东西更少,能打过它和三个兄弟再加上林渊的东西——它还没见过。
它评估的是“味道”。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