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的声音发颤。
“別出声。”
耿向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把按住白微的手腕。
“喊声会把林子里的野物都招过来。”
白微看著耿向暉的侧脸,他没有一丝慌乱。
耿向暉蹲下身,没去碰那只鞋。
他的目光扫过鞋子周围的泥地,手电光柱像一把尺子,一寸寸地丈量著地面。
“脚印很乱,从这边来的。”他指向林子更深处。
“到这里,鞋掉了,他没捡,继续往那边跑。”
光柱打向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他不是被东西追,是急著去什么地方。”
白微的心揪得更紧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漆黑的林子里跑,万一摔了,掉进猎人下的陷阱的坑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耿向暉站起身,把手电塞到白微手里。
“拿著,照著路,跟紧我。”
他自己则借著白微手里的光,走在了前面,那把匕首一直握在手里,没有鬆开。
林子里的路根本不是路,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路上是湿滑的苔蘚。
白微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每次身子一歪,总能被耿向暉及时扶住。
周围安静得可怕,还有不知名虫子的嘶鸣。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哭。
白微抓著手电筒,手心全是汗,她紧紧盯著耿向暉的背影。
这个男人,他好像什么都懂。
这片让她恐惧的森林,在他脚下,好像就是自家的后院。
可他以前,明明最討厌进山,总说这里穷得只剩下树。
走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暉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著什么。
“什么声音?”白微紧张地问。
耿向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凝神听了一会,指著左前方一处黑漆漆的凸起。
“在那边。”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那是一棵倒下的巨大枯树,树干几乎都烂空了,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木耳。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正从烂树桩的另一头传来。
还有压抑的,小孩子兴奋的喘气声。
白微心里一松,是石头,他还活著。
她刚要开口喊,耿向暉一把拉住了她。
他用口型对她说,绕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绕到烂树桩的另一头。
手电光猛地打了过去。
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拿著一根小木棍,使劲往一个烂木头的窟窿里捅。
正是李石头。
他身上脸上全是泥,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可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树洞,嘴里念念有词。
“快出来,快出来,百足虫……”
“石头!”
白微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
李石头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都掉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到是白微,愣住了。
“白,白老师……”
白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身体。
“你有没有受伤?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我没事……”
李石头小声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那个树洞里瞟。
“我听村里人说,这里有大个的百足虫,能治好我娘的病。”
白微又气又心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耿向暉走了过来,手电光照向那个黑漆漆的树洞。
他没骂孩子,只是问。
“你捅了多久了?”
“好,好一会儿了,它就是不出来。”
李石头有点委屈。
“你这样捅,不是把它捅死了,就是把它嚇跑了。”
他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后,在旁边折了一根柔韧的树枝,又找了几片宽大的叶子。
“想抓它,得用脑子。”
耿向暉蹲下身,让白微把手电光对准洞口。
他先是用树枝在洞口轻轻拨弄,模仿小虫子爬动的声音。
李石头的眼睛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看著。
白微也好奇地看著,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耿向暉眼神一凝,低声说。
“来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却已经捏住了一片宽大的树叶,守在洞口旁。
一个红色的,带著两根细长触鬚的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紧接著,是布满黄色节足的身体,一节一节,在手电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那是一条足有巴掌长的大蜈蚣!
李石头哇的一声,想叫又不敢叫,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微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那蜈蚣大半个身子都爬出洞口的瞬间,耿向暉动了。
他的手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片树叶精准地从蜈蚣的头部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拿著树枝,轻轻一压蜈蚣的尾部。
整条大蜈蚣,就这么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树叶和树枝之间,动弹不得。
“拿罐子来。”耿向暉头也不回地说。
李石头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草丛里摸出一个生了锈的罐头瓶。
耿向暉手腕一抖,那条大蜈蚣就顺著树叶滑进了瓶子里。
李石头赶紧把盖子拧上,抱著瓶子,看著里面张牙舞爪的大蜈蚣,眼睛里全是星星。
“耿大叔,你,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
他站起身,用脚踢了踢那段烂木头。
“这东西都做窝,不止一只。”
他说著,又拿起树枝,在烂木头的另一处裂缝敲了敲。
“蜈蚣怕光,也怕震动。但是最贪吃,只要有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匕首从旁边撬开一块树皮,捻出几只肥硕的蚂蚁,放在裂缝口。
然后,他让白微把手电光移开。
黑暗中,几人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耿向暉示意白微把光打过去时,李石头和白微都呆住了。
三条,足足三条和刚才差不多大的蜈蚣。
耿向暉没再多说,用同样的方法,乾净利落地將这三条蜈蚣也一一请进了罐头瓶。
李石头抱著沉甸甸的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崇拜。
“耿大叔,谢谢你!”
耿向暉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跑进山里,尤其是在晚上。”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娘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弄药,自己差点丟了命,她是会高兴,还是会嚇死?”
李石头低下头。
“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走,我们送你回家。”
耿向暉一手拎著那个装满蜈蚣的罐子,另一手牵起李石头。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
李石头嘰嘰喳喳地问著耿向暉各种山里的事情,什么野猪怎么打,兔子怎么抓。
耿向暉都耐心地回答他。
白微跟在后面,看著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快到林子出口时,耿向暉的脚步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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