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啥宝贝?”
刘大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压低声音,生怕被谁听了去。
“向暉,你別是嚇糊涂了吧?那地方吊著个死人,你还想著宝贝?”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
“你脑子转转,费这么大劲,又是假黄皮子又是吊死鬼的,图啥?”
“图……图把咱们嚇跑唄。”
“对,为啥要嚇跑咱们?”
耿向暉的话像是在剥笋,一层一层往下剥。
刘大山愣住了,他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眼睛慢慢亮了。
“因为山里有东西,他们不想让別人发现!”
“想明白了?”耿向暉拍拍他的肩膀。
“越是这种地方,好东西越多,人参,棒槌,都长在险地,这伙人看上的,肯定不是一棵两棵棒槌那么简单。”
耿向暉说罢转身回了值班室。
孙瘸子还裹著被子,靠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耿向暉走过去,蹲下身。
“孙大爷,好点没?”
孙瘸子努力点点头。
“把你嚇成这样,差点把命丟了。”
“我得谢谢你们哥俩,要不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交代了。”
“我前有个好东西,皮子做的,叫绝户套,专门套狐狸黄皮子,不伤皮毛,我把这玩意送你们了。”
孙瘸子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是他年轻时吃饭的傢伙,后来腿瘸了,就再没用过。
“在……在炕席底下压著呢。”
“孙大爷,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打猎赶冬荒的,有了这个如虎添翼,到时候肯定给你分点儿呢。”
耿向暉嘿嘿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孙瘸子挣扎著爬起来,从床铺的破烂炕席下,摸出一个油乎乎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用牛皮筋和揉制过的软皮做成的套子。
每个套子中间,都撑著一个用韧性极好的木条弯成的六边形小框。
“这玩意儿,得下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用土盖住,只留个小口。”
孙瘸子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话也利索了。
“狐狸腿细,一脚踩进去,皮筋就收紧了,六边形的框正好卡住它的腿骨上下,挣不脱,也伤不著皮毛。”
耿向暉拿过一个,在手里试了试,皮筋的力道恰到好处。
“谢了,孙大爷。”
“你们……小心点。”孙瘸子看著耿向暉,嘴唇动了动。
“放心。”
耿向暉拿著绝户套出来,刘大山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是孙瘸子压箱底的宝贝吗?他捨得给你?”
“他感谢咱俩救了他。”耿向暉把套子分了一半给刘大山。
“走,干活去。”
雪还在下,不大,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山林。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踏入深山。
这一次,他们绕开了发现尸体的那片歪脖子松树林,专往山阳坡的林子里钻。
耿向暉会停下来,指著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这下面是兔子窝,一会儿回来下套。”
“狐狸,刚过去不久。”
这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清晰得很。
耿向暉蹲下身,从一堆脚印里,分辨出了一条最常走的路。
他拿出绝户套,熟练地在雪地上挖了个小坑,把套子放进去,六边形的框口朝上。
然后用细碎的雪花薄薄盖住,只在正中间留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
他从布兜里找了块鹿肉放在里面。
耿向暉一连下了五个套子,手法一模一样,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行了,先別管它们,咱们去办正事。”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耿向暉停下了。
他指著前面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
“就在这儿等。”
两人趴在雪地里,冷风嗖嗖地刮。
刘大山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耿向暉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林子里的一个豁口。
那里是两条山路的交匯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嘘,別出声,来了”
耿向暉看到刘大山要说话,赶紧制止他。
刘大山被摁得七荤八素,刚想骂娘,就顺著耿向暉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从林子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狐狸漂亮得不像话,皮毛油光水滑,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动作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著,耳朵转来转去,听著四面八方的动静。
刘大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好的皮子,一张能顶他干小半年活儿。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小东西。
火狐狸很谨慎,它似乎闻到了鹿肉的香味,但又感觉到了危险。
它绕著耿向暉下的那个套子,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往前凑。
刘大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畜生精得很,不上当。”他心里念叨著。
耿向暉却稳如泰山,趴在那儿,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知道,畜生再精,也斗不过饿。
这大雪天,找口吃的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果然,那只火狐狸在犹豫了足足有几分钟后,终於还是没扛住鹿肉的诱惑。
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试探著,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被雪薄薄覆盖的套子。
就在它的爪子踩到那个中心点的一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雪花四溅。
牛皮筋猛地收紧,六边形的木框死死卡住了狐狸的前腿。
“嗷呜!”
火狐狸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疯狂地在雪地里翻滚,挣扎。
可那绝户套,就像长在它腿上一样,任它怎么咬,怎么甩,就是挣不脱。
“中了!中了!”
刘大山一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耿向暉一把將他拽了回来。
“別动!”
“咋了?不去拿,让它跑了咋办?”刘大山急了。
“跑不了。”耿向暉的眼睛,还盯著那个林子豁口。
“那玩意儿伤不了皮子,也挣不断腿,让它叫。”
“让它叫?”刘大山彻底懵了。
“打猎的不都怕动静大,惊了別的牲口吗?你这咋还反著来?”
耿向暉没回答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狐狸的惨叫声,在山林里传出老远。
一声接著一声,充满了绝望。
刘大山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趴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耿向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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