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吃到,再过几年可就不能吃了。”
耿向暉说著,捡起那只花尾榛鸡,毛色灰褐,尾巴黑白分明,翅膀还软软的。
刘大山咧开大嘴,疲惫早就衝散。
他接过飞龙,沉甸甸的。
“耿兄弟,你说啥呢,这好东西,啥时候不能吃?”
他顛了顛飞龙,口水都快流出来。
陈北望也跑过来。
“是啊,为啥不能吃了?耿大哥。”
耿向暉只是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刘大山他们不懂。
再过几年,这飞龙就是禁猎的动物保护行列了。
还有山里的宝贝,一样一样都成了稀罕物,捕猎也限制。
他只指了指飞龙,又指指不远处一块石头。
“陈北望,去捡些枯枝,刘大山,把飞龙处理一下。”
刘大山听令,麻利开始动手。
他从腰间摸出把小刀,动作嫻熟。
飞龙的毛,一根根被他剥下,带著热气。陈北望手脚也快,不一会儿抱来一堆枯枝。
耿向暉用开山刀在雪地里刨了个浅坑,堆起石头,架起枯枝。
火摺子一吹,火苗跳动,温暖驱散周遭寒意。
雪花在他身边,融化成一摊水渍。
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映出飢饿和期待。
肉串上铁棍,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散开,勾得人心痒。
“这肉,香!真香!”
刘大山吸著鼻子,眼睛不离那烤肉。
“白微妹子有福气,跟著向暉你,成天都能整肉吃。”
耿向暉把烤熟一块肉,递给陈北望。
“趁热吃。”
陈北望双手接过,小心吹了吹,咬一口。眼睛瞪圆,满足的嘆息。
刘大山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大块,狼吞虎咽。
肉汁油水,顺著嘴角往下淌。他边吃边含糊说。
“向暉,这肉比啥都香!你那话,我可听不懂,啥叫再过几年不能吃?这山里的东西,长在地上,哪能管得住嘴?”
“这些都成保护动物了。”耿向暉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静。
他撕下一小块肉,吹凉,放进嘴里。
刘大山没听明白,不过他心底有个念头,耿向暉话少,但总有点让人摸不透。
他总觉得,耿向暉变了,变得沉稳,也变得让人看不懂。
以前的耿向暉,可没这本事,更没这心眼
三个人,围著火堆,把一只飞龙吃得乾乾净净,骨头都嚼碎。
“向暉,现在咋办?接著走?”
刘大山擦擦嘴,精神头上来。
耿向暉看了一眼四周,老鴰山深处,树木更密。
“接著走。”
耿向暉说。
“不能停。”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雪。刘大山和陈北望,也跟著站起来。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
“吼!”
刘大山一听这声音,手里的火銃子差点没拿稳。
“人熊?”
陈北望更是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白得跟雪地一个顏色。
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
“都別动!”耿向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趴在雪里,把头埋下去!”
他自己第一个做出示范,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雪地上,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密集的樺树林。
林子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慢慢移动。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听的人心臟发慌。
黑影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了全貌。
一头站起来比门板还高的黑熊。
它脖子下面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浑身的黑毛油光鋥亮,在灰暗的光线下像披著一件缎子。
这畜生,膘肥体壮,一看就是这老鴰山里的山大王。
人熊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小眼睛准確地锁定了耿向暉脚边那只还在流血的飞龙。
刘大山压低声音说:
“咋办啊,快跑吧!被这玩意儿拍一下,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跑?
耿向暉心里冷笑。
在这能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跟熊赛跑?
那不叫逃命,那叫上赶著投胎。
人熊开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目標明確,就是那只飞龙。
耿向暉的脑子飞速转动。
硬拼,三个人加起来不够这畜生塞牙缝的。
他眼睛的余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左手边,是一处塌方形成的陡坡,坡上横著一棵被风颳倒的巨大枯木,一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枯木下面,正好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大山,北望,”耿向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我说,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把你们背篓里的绳子都解下来,接在一起。”
“耿大哥,你要干啥?”陈北望都快带著哭腔了。
“少废话,快!”
耿向暉的语气里带著狠劲,镇住了慌神的两人。
刘大山和陈北望手忙脚乱的解下绳子,几根粗麻绳很快接成了一根长绳。
“向暉,绳子弄好了!”
“听我口令,”耿向暉盯著那头越来越近的人熊。
“我让你们跑,你们就往那棵倒木后面跑,用最快的速度!”
人熊离他们不到二十米了。
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臊味,混著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那,那你呢?”刘大山问。
耿向暉没回答他,他把自己的猎枪递给刘大山。
“把枪口对准那棵树的根部,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別犹豫!”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飞龙,猛地站了起来!
“嘿!畜生!在这儿呢!”
耿向暉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飞龙奋力朝那条狭窄通道的另一头扔了过去。
“吼!”
人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的咆哮,然后四肢著地,朝耿向暉猛衝过来!
“跑!”
耿向暉喊出这个字的同时,自己也转身朝倒木后面狂奔。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潭里,沉重无比。
刘大山和陈北望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倒木后面。
眼看人熊巨大的身躯就要扑到耿向暉背后。
耿向暉一个飞扑,整个人狼狈地滚进了倒木的掩护范围。
人熊剎不住脚,一头衝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大山,开枪!”耿向暉声嘶力竭地吼道。
刘大山强装镇定,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双管猎枪发出两声巨响。
子弹没有打中熊,而是狠狠地打在了那棵悬空枯木的根部连接处。
那本就脆弱的连接点,瞬间断裂。
轰隆!
山摇地动。
那根水桶粗的枯木,带著大劲儿,轰然砸下。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人熊的后腰上。
人熊半个身子都被压在了木头下面,鲜血从它嘴里狂喷而出。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但那根枯木太重了,死死地压住了它的脊樑。
“没,没死?”
陈北望探出头,看著那头还在挣扎的巨兽,腿肚子直转筋。
耿向暉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了开山刀。
他一步步走向那头还在哀嚎的人熊。
“向暉,別过去!”
“那畜生还没死透!你不要命了!”
刘大山喊道。
耿向暉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吼!”
被压在枯木下的人熊,使劲挣扎。
人熊上半身猛地抬了起来,两只碗口大的前掌疯狂地刨著雪地,雪块四处乱飞。
“我们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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