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股清冷的茉莉花香,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消散,反而像是某种倔强的符號,在这充斥著机油味和汗酸味的船舱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清寒后退半步,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眸子,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没有揉那被撞疼的肩膀,而是第一时间把那个沉重的皮箱护在了身后,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抱歉,这位小姐。”
沈惊鸿很快调整了状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瞬间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书呆子式笑容,甚至还故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刚才在想一个流体力学的公式,走神了。没伤著您吧?”
林清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风衣,头髮略显凌乱,眼神虽然清澈,但透著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
典型的读书读傻了的书生。
“公式算不出路障,也治不好淤青。”
她的声音依旧冷冽,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下次走路带上眼睛,船上不想惹麻烦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也叫好说话?
沈惊鸿心里暗笑,但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教训得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麻省理工的沈惊鸿,学空气动力学的。看您这也是回国?咱们算是同路人。”
听到“麻省理工”四个字,林清寒的眼神稍微波动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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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年代,能毅然回国的留学生,哪怕是个书呆子,也值得半分敬意。
“宾夕法尼亚大学,林清寒。”
她简短地报了家门,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果然是她。
沈惊鸿心头微微一震。
前世,这位可是国內密码学界的泰山北斗。那个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靠著算盘和草稿纸,硬生生破译了敌特几千份绝密电报的传奇女神。
没想到年轻时候的林老,竟然是这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看著她那只几乎要把手腕勒红的皮箱,沈惊鸿非常有眼力见地伸出手。
“林同学,这箱子看著挺沉,咱们既然顺路,我帮你提一段?”
“不用。”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清寒猛地侧身避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別碰它!”
这反应有点过激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乘客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清寒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抓著箱子提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里面有些易碎的实验器材,我不习惯別人碰我的东西。”
解释得很生硬。
沈惊鸿却看破不说破。
易碎器材?怕是一箱子比黄金还珍贵的密码本和数学手稿吧。
“理解,理解。搞科研的嘛,都把数据当命根子。”
沈惊鸿訕笑著收回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您先请,我不碰,我就在旁边给您当个护卫。”
林清寒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个书呆子虽然烦人,但没什么威胁,便不再理会,提著箱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惊鸿跟在后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四周。
这艘船上,鱼龙混杂。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一个穿著棕色夹克的白人男子正靠在墙上抽菸。那人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但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在字里行间,而是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在林清寒那个皮箱上。
当林清寒经过时,那人的目光变得贪婪而阴鷙。
“看来盯上这块肥肉的不止我一个啊……”
沈惊鸿心里冷笑一声。
也是,像林清寒这种级別的数学天才回国,cia那帮狗鼻子不可能闻不到味儿。只不过他们可能还没確定箱子里到底是嫁妆还是机密,所以还在观望。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三等舱的尽头。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差了不少,空气潮湿,甚至能听到船底轮机转动的轰鸣声。但对於穷学生来说,能有张床位就不错了。
林清寒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302。”
沈惊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铜钥匙,上面刻著“303”。
正好对门。
“巧了不是?”
沈惊鸿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林同学,咱们还是邻居。这一路上要是遇上什么风浪,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寒打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並不想被你照应”。
“沈先生,船上人多眼杂。如果是为了那种无聊的社交或者搭訕,我建议你省省力气。”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我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被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人打扰。”
说完,“砰”的一声。
房门在沈惊鸿鼻尖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只留下一阵带著茉莉花香的冷风。
“嘖,还真是个带刺的玫瑰。”
沈惊鸿摸了摸鼻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意思。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攻略,那也就不是后来那个让西方情报机构闻风丧胆的“铁娘子”了。
他转身,用钥匙捅开303的房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固定在地上的小桌子,转身都费劲。
沈惊鸿把那只用来装样子的空箱子往床下一塞,並没有急著坐下。他关上门,先是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床板下面都摸了一遍。
確认没有窃听器后,他才走到门后。
透过门板上那道並不严实的缝隙,他的目光像猎鹰一样投向了走廊。
那个刚才在拐角处抽菸的白人男子,果然跟过来了。
那人並没有靠近,而是假装在走廊尽头看风景,但余光始终没离开过302的房门。
“一群苍蝇。”
沈惊鸿眼神微冷。
保护国家財產,不仅包括那些死物,也包括像林清寒这样的活宝藏。这帮特务要是敢在这艘船上伸爪子,他不介意把他们的爪子一个个剁下来餵鱼。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给那只“苍蝇”一点教训的时候。
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篤、篤、篤。”
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个负责监视的白人男子听到这声音,脸色微变,立刻掐灭菸头,转身钻进了楼梯间,像是老鼠见了猫。
沈惊鸿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一个穿著红色紧身连衣裙、烫著大波浪金髮的外国女人,正扭著腰肢款款走来。
她手里拿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红唇似火,眼神嫵媚得能滴出水来。那身材火辣得简直不像话,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让这昏暗破旧的走廊瞬间变得曖昧起来。
但这女人並不是衝著林清寒去的。
她径直走到了303门口——也就是沈惊鸿的房间。
沈惊鸿皱了皱眉。
这不是刚才在甲板上假装看风景、实则一直在观察他的那个露丝吗?
fbi还没死心?
还是说,这帮洋鬼子觉得硬的不行,打算来软的?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
紧接著,一道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声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先生,漫漫长夜,一个人在房间里不会觉得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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