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绿皮火车喷出一团浓重的白气,缓缓停靠在罗湖桥头。
这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咽喉。
身后,是灯红酒绿、却被殖民者肆意践踏的旧世界;眼前,隔著一道铁丝网和一条並不宽阔的小河,一面鲜艷的五星红旗正迎著湿润的南风,猎猎作响。
“到了。”
沈惊鸿提著简单的行李箱,站在车门口。看著那抹红,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膛,撞碎那层薄薄的皮肉。
这一路,从纽约的摩天大楼到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再到眼前这几间简陋的砖瓦房和持枪佇立的解放军战士。他跨越了半个地球,也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发什么呆呢?走啊。”
林清寒推了他一把,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她紧紧抱著那个装有f-86图纸的皮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
“走,回家。”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座並不长的罗湖桥。
木质的桥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又无比踏实。
当双脚跨过那条白色的分界线,踏上深圳河对岸土地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踏入种花家国境线。】
【主线任务一“归途”圆满完成。】
【奖励:精神力上限提升100%。开启新功能:中级工业解析(可解析精密电子设备)。】
沈惊鸿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系统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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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把行李箱扔在一边,毫无形象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狠狠地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湿润,粗糙,混杂著枯草根和泥腥味。
这就是祖国的土。
前世,他死在异国他乡冰冷的街头,魂魄飘荡了几十年,做梦都想闻一闻这股子土腥味。现在,这土就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真实的重量。
“真香啊……”
沈惊鸿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没人知道,这个在纽约搅动风云、把美国特工耍得团团转的硬汉,此刻眼眶已经红得像充了血。
“你脏不脏啊?”
林清寒站在他身边,嘴上嫌弃,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的哨兵,眼角也有些湿润。
“你不懂,这是芬芳。”
沈惊鸿站起身,没接手帕,而是隨意地在风衣上擦了擦手,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底气。
“行了,別煽情了。接应的同志来了。”
不远处,几名穿著土黄色军装的干部快步走来。为首的一位中年人满脸风霜,却精神抖擞,大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是沈惊鸿同志和林清寒同志吧?辛苦了!祖国欢迎你们回家!”
简单的握手,滚烫的温度。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只有这句最朴实的话,却比什么都暖人心窝。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身份核验,简单的安顿。
因为林清寒手里掌握著那份绝密的f-86图纸,加上她本身就是密码学专家,必须立刻由专人护送,乘坐专列直飞北京(当时的军用专机或特快列车)。
站台上,汽笛声再次响起。
“我要走了。”
林清寒站在车厢门口,看著还留在站台上的沈惊鸿。她换了一身灰色的列寧装,剪短了头髮,显得更加干练,但那双眸子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那东西……我会亲手交给聂帅。”
她拍了拍隨身的公文包,那是她的命。
“放心交。”
沈惊鸿双手插兜,倚著一根水泥柱子,笑得没心没肺,“到了北京,记得帮我多吃两碗炸酱麵。”
“你就知道吃。”
林清寒白了他一眼,隨著列车缓缓启动,她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穿过嘈杂的蒸汽声,清晰地传进沈惊鸿的耳朵:
“沈惊鸿。”
“嗯?”
“我在科学院等你。別让我等太久。”
列车加速,带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很快就被煤烟味衝散。
“嘖,这算是表白吗?”
沈惊鸿摸了摸鼻子,看著远去的列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行啊,林大天才,等我把家里的垃圾清理乾净了,就去跟你匯合。”
送走了林清寒,沈惊鸿也没有停留。
霍家的物资还在后面慢慢运,他得先回四九城。那里不仅有等待他的聂帅,还有那一窝子等著吸他血的“好亲人”。
坐上北上的列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从南方的水田到北方的黄土地,越往北走,风沙越大,房子越破。这个刚刚新生的国家,確实太穷了,穷得让人心疼。
但这片贫瘠的土地下,埋藏著巨龙的骨血。
沈惊鸿靠在硬座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家那几张脸。
父亲沈大勇,愚昧暴躁,满脑子封建家长的威风;
母亲刘翠花,偏心眼偏到咯吱窝,恨不得把他这个大儿子的骨髓都榨出来餵给小儿子;
还有那个被宠成废物的弟弟沈耀祖,和那个还没进门就开始算计家產的弟媳妇。
前世,就是这群人,用所谓的亲情绑架他,用孝道压死他,让他把好不容易挣来的美金、把国家分配的住房、甚至把工作的名额,统统让给了那个废物弟弟。
最后呢?
他在国外被人打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而那一家子,拿著他的血汗钱,还在骂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呵呵。”
一声冷笑从沈惊鸿的喉咙里溢出,嚇得旁边正准备拿水壶的大爷手一哆嗦。
“小伙子,咋了这是?做噩梦了?”大爷关切地问道。
“没,大爷。”
沈惊鸿睁开眼,那双黑眸里寒光闪烁,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冷冽,“我是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亲人了,心里高兴。高兴得想笑。”
列车一路轰鸣,昼夜兼程。
终於,在前门火车站那標誌性的尖顶钟楼出现在视野中时,广播里响起了乘务员带著京腔的播报:
“旅客同志们,北京站到了。”
沈惊鸿提著那个装样子的破皮箱,隨著人流走出车站。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风沙味,还有那震耳欲聋的京片子叫卖声。
“冰糖葫芦嘞——”
“磨剪子嘞——戧菜刀——”
这就是四九城。
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
沈惊鸿站在广场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远处那灰扑扑的城墙。他並没有急著去那个红墙黄瓦的地方报到,而是拦了一辆拉著洋车的三轮,报出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地址:
“南锣鼓巷,95號院。”
车夫哟呵一声,蹬起车轮,铃鐺声清脆悦耳。
沈惊鸿坐在车斗里,看著街道两旁熟悉的景象,轻轻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沈大勇,刘翠花,还有我那个好弟弟……”
“你们的债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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