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白纸黑字的a4纸,像是一道催命符,静静地躺在充满了油污和划痕的八仙桌上。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纸面上,那三个加粗的大字——**《断亲书》**,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全院死寂。
就连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蝉鸣,仿佛都被这股肃杀之气嚇得闭了嘴。
易中海伸长了脖子,看清上面的字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在这个讲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年代,这一纸声明,无异於在四九城的天空上捅了个窟窿。
“你……你要干什么?”
沈大勇坐在地上,手里还维持著被推倒的姿势,声音颤抖,“你要造反吗?”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张纸,声音清朗,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沈惊鸿,今日当著全院街坊的面,立此字据。”
“自今日起,我与沈大勇、刘翠花解除父子、母子关係;与沈耀祖解除兄弟关係。从此以后,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互不相干!”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一大爷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沈惊鸿,“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没有父母哪来的你?你这是忘本!”
“忘本?”
沈惊鸿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翠花那张惨白的脸:
“如果本是吸血的蚂蟥,是吃人的恶狼,那这本,忘了也罢。”
他继续念道,语速不急不缓,却透著股让人心惊的冷酷:
“这些年,我寄回家的三千美金,足够偿还你们的生养之恩十倍有余。你们拿去赌博也好,挥霍也罢,我既往不咎。但这笔帐,咱们得算清楚。”
“从此以后,我沈惊鸿走我的阳关道,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我不会再给这个家一分钱,更不会让出我的工作和房子!”
“不行!我不答应!”
刘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髮地就要去抢那张纸,“我是你娘!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想断就能断?没门!你去哪我就跟去哪,我就去你单位闹!我看哪个领导敢收你这个不孝子!”
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鐧。
撒泼打滚,毁了你的名声,让你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周围的邻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惊鸿做得是有点绝了。”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爹妈,断亲这名声太难听了。”
看著周围人动摇的眼神,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种舆论环境了。只要钱给不到位,这就是把柄;可一旦钱给到位了,这就是“仁至义尽”。
“想去闹?可以。”
沈惊鸿把手伸进怀里,再次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崭新的、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大团结(人民幣)。
整整五十张。五百块钱。
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那是钱!好多钱!”
沈耀祖的眼睛瞬间直了,连手腕的疼都忘了,喉结剧烈滚动,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赵燕子更是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那一沓钞票,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沈大勇,刘翠花。”
沈惊鸿拿著那沓钱,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你们不是要养老钱吗?不是怕我不管你们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贪婪的父母,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是五百块。加上我之前寄回来的那些,足够买断咱们这辈子的缘分。”
“拿著这钱,签了字,咱们两清。以后你们是吃香喝辣,还是饿死街头,都別来找我。”
说完,他手腕一扬。
“哗啦——”
那一沓钞票如同漫天飞舞的红蝴蝶,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有的落在桌上,有的落在地上,还有几张,直接拍在了沈大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用钱砸脸,这是前世沈耀祖对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如今,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沈大勇感觉自己的脸皮被狠狠地撕下来踩在泥里,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贪婪瞬间战胜了尊严。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捡,却又顾及面子,僵在半空。
但他不捡,有人捡。
“钱!我的钱!”
沈耀祖像是一条见了骨头的疯狗,猛地扑到地上,疯狂地把那些钞票往怀里揽,“发財了!这下发財了!燕子你看,我有钱了!”
刘翠花也顾不上撒泼了,蹲在地上帮儿子捡钱,一边捡还一边数,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滑稽至极。
看著这一家子跪在地上抢钱的丑態,全院的邻居都沉默了。
什么父慈子孝,什么骨肉亲情,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沈惊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猴戏。
“钱拿了,字也该签了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断亲书。
沈耀祖怀里抱著钱,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狞笑。
钱,他要。
工作,他也想要。
房子,他更想要。
凭什么拿了这五百块就要放弃那金饭碗和专家楼?只要不签字,沈惊鸿就还是他哥,就还得管他!
“我不签!”
沈耀祖猛地站起来,把钱塞进怀里,那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著沈惊鸿,“大哥,你打发叫花子呢?五百块就想买断关係?我告诉你,没门!”
“钱我收下了,但这工作名额你必须让给我!房子也得过户!不然我就去告你遗弃父母!”
无耻。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就连旁边一直拉偏架的易中海,此刻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沈耀祖那凶狠的眼神一瞪,又缩了回去。
沈惊鸿並不意外。
对於这种贪得无厌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比他更狠。
“不签?”
沈惊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行。那这钱,我就收回来了。而且,我还会去派出所报案,告你抢劫。”
说著,他作势就要上前去拿沈耀祖怀里的钱。
“你敢!”
沈耀祖眼看著煮熟的鸭子要飞,还要去坐牢,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软弱的大哥,他吼两嗓子也就怕了。可今天这个沈惊鸿,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绝望和疯狂在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你想断我的活路?老子先弄死你!”
沈耀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
“啪!”
刀刃弹出,在路灯下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啊!动刀子了!”
周围的邻居嚇得尖叫四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易中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茶缸都扔了。
“去死吧你!”
沈耀祖红著眼,握著刀,像是疯了一样,直直地朝著沈惊鸿的肚子捅了过来!
这一刀要是扎实了,非死即伤。
沈惊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把越来越近的刀尖,看著沈耀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刻,他终於等到了。
正当防卫的完美理由。
以及……送这个废物进监狱的单程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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