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刚掛上“神州机械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克制,力度均匀,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严谨劲儿。
沈惊鸿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基建图纸里,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极淡的茉莉花香,先於脚步声钻进了屋子,瞬间衝散了满屋子浓烈的菸草味。
沈惊鸿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原本因为工作繁重而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摞摞文件,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
林清寒站在那里。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干部服,剪裁合体,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慾而干练。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反著光,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很严肃”的气场。
只可惜,那张向来清冷的脸蛋上,此刻却浮现著两团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红晕,像是涂了层薄薄的胭脂,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沈局长。”
林清寒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个立正,把手里的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声音绷得紧紧的:
“国防科工委机要处林清寒,奉聂帅之命,前来报到。这是我的调令。”
沈惊鸿没接。
他把身体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椅子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位正在努力扮演“下属”角色的林大天才。
“林同志,咱们都这关係了,还整这套虚头巴脑的?”
他指了指那份档案袋,语气里满是调侃,“这调令还是我昨天半夜看著聂帅签的字,上面的墨水估计都没干透呢。”
林清寒被他这一句话破了功,脸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这是工作流程。我现在是你的机要秘书兼特別助理,负责神州局所有核心机密的保管、流转以及……”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以及什么?”
沈惊鸿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像是一只正在逗弄小白兔的大灰狼。
“以及负责局长的日程安排和……生活起居。”
最后四个字,林清寒说得极快,仿佛那是烫嘴的山芋。
“哦——生活起居啊。”
沈惊鸿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林助理,这工作的性质你了解清楚了吗?机要秘书,那可是要隨叫隨到的。而且作为特別助理,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和工作效率,有时候可能还得……”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曖昧地补了一句:
“……贴身保护。”
“这算是办公室恋情吗?聂帅可是说了,不能耽误造飞机。”
林清寒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这个混蛋,明明是正经的工作安排,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这么不正经?
但她毕竟是林清寒。
是那个在轮船上敢跟特工斗智斗勇、敢帮沈惊鸿藏f-86图纸的女人。
羞涩只是暂时的,智商才是她的本体。
“沈局长,请你端正態度。”
林清寒深吸一口气,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她不退反进,甚至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沈惊鸿,气场瞬间反转。
“根据《国家一级保卫条例》第三章第五条规定:核心涉密人员的个人情感状態及私生活接触,属於最高等级的监控范畴。”
她那清冷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和杀气:
“作为你的特別助理,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对你身边出现的一切雌性生物进行严格审查。”
“特別是……”
林清寒眯起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沈惊鸿的胸口:
“防止某些意志不坚定的局长,再次被什么金髮碧眼的外国女特工,或者满身香水味的邻居大嫂,用『美人计』钻了空子。”
沈惊鸿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全开、虽然在吃醋却依然用“条例”来压人的女人,心跳在那一瞬间疯狂加速。
太可爱了。
这种高智商的吃醋方式,简直比那种撒泼打滚的要命一百倍。
“咳咳。”
沈惊鸿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林助理教训得是。我保证,从今天起,方圆五米之內,除了你,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
“这还差不多。”
林清寒满意地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恢復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还有,你的宿舍就在办公室隔壁。为了方便工作,我的宿舍安排在你对面。晚上睡觉记得锁门,我隨时可能查岗。”
“查岗?”
沈惊鸿眼睛一亮,“欢迎隨时来查,我不锁门。”
“你……”
林清寒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旁边的文件柜,开始熟练地整理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虽然背对著沈惊鸿,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办公室外。
负责站岗的警卫排长陈卫国,此时正抱著枪,一脸痛苦地望著天花板。
这屋里的隔音效果虽然不错,但架不住那股子酸臭味往外飘啊。
“这就是文化人谈恋爱吗?”
陈卫国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小声嘀咕道,“一句『我爱你』都没有,全是『条例』和『工作』,听得我都牙疼。不过……咱们局长这家庭地位,看来是有点悬啊。”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寒风呼啸著,拍打著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却温暖如春。
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一盏檯灯。昏黄的灯光下,沈惊鸿正趴在桌子上,对著那张f-86的发动机改进图纸发愁。
虽然有了原图,但国內的加工精度不够,很多公差必须重新计算,这是一个庞大而繁琐的工程。
“这该死的燃烧室……”
沈惊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肚子也不爭气地发出了一串“咕嚕嚕”的抗议声。
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发现早饭和午饭都没顾上吃,现在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火烧火燎的。
“饿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惊鸿转过头。
林清寒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正站在他身旁。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两个铝製的军用饭盒,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的一角。
“食堂大师傅早就下班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打开饭盒的盖子,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这是我晚饭时候特意给你留的,一直在暖气片上温著。”
饭盒里装得很满。
一半是白米饭,一半是红烧肉燉土豆,油汪汪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配置了。
“清寒,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惊鸿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也不顾什么形象,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清寒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捧著另一个饭盒,吃得很斯文。
她看著沈惊鸿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她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到沈惊鸿的碗里。
“你也吃啊,別光给我。”
沈惊鸿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饿,减肥。”
林清寒撒了个拙劣的谎,然后把一张草稿纸推到沈惊鸿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公式:
“刚才我看你在算燃烧室的涡流比,我觉得这个参数如果下调0.03,虽然会损失一点推力,但能大幅降低对喷油嘴的加工精度要求。以咱们现在的车床水平,这样更现实。”
沈惊鸿筷子一顿。
他咽下嘴里的饭,拿起那张草稿纸仔细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天才!”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就叫牺牲性能换良品率!清寒,你这一笔,至少帮车间省了一个月的调试时间!”
“吃你的饭吧。”
林清寒嘴角微翘,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这就是属於他们的浪漫。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
有的只是两颗为了同一个目標而燃烧的心,是在飢肠轆轆的深夜里的一盒红烧肉,是那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
“清寒。”
沈惊鸿突然停下筷子,看著她。
“怎么了?”林清寒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粒米饭。
“这辈子能遇到你,真好。”
沈惊鸿伸出手,轻轻帮她拿掉那粒米饭,然后顺势塞进自己嘴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
林清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刚想嗔怪两句,办公室里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急促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紧迫感。
沈惊鸿眼里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他放下筷子,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沈惊鸿。”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卫国压抑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局长!出事了!”
“我们的无线电监测小组刚刚截获了一组异常电波!信號源就在京城內部,频率极高,是敌特专用的加密频道!”
“破译出来了吗?”沈惊鸿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破译了一部分!”
陈卫国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杀气:
“代號『蝮蛇』。內容只有一句话——目標已確认,位置锁定:神州局。猎杀对象:那个刚回国的年轻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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