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的夜,冷得邪乎。
西北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子,在山谷里疯狂地乱绞。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这是一道生死的红线。在这个温度下,钢铁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枪栓会冻住,人的皮肤只要碰到铁,瞬间就会被粘掉一层皮。
唾沫星子吐出去,还没落地,就已经变成了冰碴子。
死鹰岭下的美军营地里,一片死寂。
儘管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羽绒睡袋和防寒帐篷,但在这股来自西伯利亚的极寒气流面前,这些装备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上帝啊……这是地狱,这一定是地狱……”
美军陆战一师的中士迈克蜷缩在睡袋里,整个人抖得像是在过电。他的眉毛和鬍子上结满了白霜,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试图拿起身边的水壶喝一口水,却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甚至连那个用来加热的酒精炉,也因为低温而难以点燃。
“那些中国人……他们还在山上吗?”
迈克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战友。
“还在……肯定还在……”
战友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不过,这鬼天气,没人能活下来。他们只有单薄的棉衣……明天早上,我们上去,只会看到一堆冻硬的尸体。”
这不仅是美军的想法,也是常理。
在这样极端的严寒中,没有任何人类靠著单衣能坚持超过两个小时。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死鹰岭阵地上,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伍万里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作为偽装。
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冻僵了,血液应该已经凝固了。
可事实是——
“哥……我热。”
伍万里扭了扭身子,一脸的痛苦,那是被热出来的痛苦。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扯开领口的扣子,“这衣服咋这么捂得慌?我想透透气。”
“別动!想找死啊!”
伍千里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脑门上,把他刚刚探出来的脑袋按回了雪里,“外头零下四十度,你把热气放跑了,一会儿有你受的!”
虽然嘴上骂著,但伍千里自己的额头上,其实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穿的那件灰扑扑的、看起来並不起眼的內衣。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料子。
摸起来轻薄得像层纸,既没有棉花的厚重,也没有皮毛的粗糙。但只要一穿在身上,它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小火炉,死死地锁住了身体散发出来的每一丝热量,甚至还能把这股热量在全身循环。
这是临出发前,沈惊鸿特意发给他们的“保命符”。
学名叫什么“纳米气凝胶自发热保暖內衣”。
伍千里不懂啥叫纳米,也不懂啥叫气凝胶。他只知道,穿上这玩意儿,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地方趴了一天一夜,他不仅没觉得冷,甚至还觉得有点燥热难耐。
“沈局长真是神人啊……”
旁边的余从戎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他动了动灵活自如的手指,完全没有以往那种冻僵后的麻木感,“以前咱们打埋伏,那是拿命在抗。现在可好,跟躺热炕头上似的。”
“行了,別感慨了。”
梅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那是人体机能最低、警惕性最差的时候,也是猎杀时刻的开始。
“时间到了,补充体力,准备战斗。”
隨著命令的下达。
阵地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嗤嗤”声。
那是撕开铝箔包装袋的声音。
伍万里熟练地撕开那个印著“09式单兵口粮”的袋子,把发热包塞到底部,倒进一壶早就冻成冰渣的雪水,然后迅速封口。
几秒钟后。
神奇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那个原本冰冷的袋子迅速膨胀、发烫,排气孔里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冰雪世界里,这股蒸汽就像是生命的图腾。
紧接著。
一股霸道、浓郁、甚至带著几分奢侈的红烧肉香味,顺著蒸汽瀰漫开来,瞬间钻进了每一个战士的鼻孔里。
“咕嚕——”
伍万里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盯著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袋子,“哥,这次我要吃辣子鸡丁味的,红烧肉的给你。”
“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
伍千里笑著骂了一句,自己也撕开了一袋回锅肉味的。
十分钟后。
热腾腾的米饭,裹满了油汪汪的汤汁,大块的肉丁颤巍巍地堆在上面。一口下去,滚烫的温度顺著食道滑进胃里,那种满足感,简直让人想就在这雪地里打个滚。
“真香啊……”
雷公端著饭盒,眯著眼睛,一脸的享受,“以前咱们这时候,啃的是冻土豆,那是把牙崩了都咽不下去的石头。现在呢?居然能吃上热乎饭,还有肉!”
他转过头,看向山下那一片死寂的美军营地,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嘖嘖,你们说,底下的美国佬这会儿吃啥呢?”
“还能吃啥?冷罐头唄。”
余从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说那罐头冻得跟砖头一样,得拿刺刀劈开了含在嘴里化。跟咱们这一比,他们那就是要饭的。”
战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在生活条件上对敌人形成的“降维打击”,比武器上的优势更让人提气。
它摧毁的是敌人的意志,铸造的是咱们的军魂。
吃饱喝跺。
伍千里把空袋子仔细收好,埋在雪里,不留一点痕跡。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节灵活,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完全没有那种被严寒冻透后的僵硬和迟钝。
这支趴在雪地里整整两天的部队,此刻的状態,竟然比刚出发时还要好!
没有冻伤。
没有非战斗减员。
每一个战士的眼睛里,都燃烧著两团火,那是被热乎饭和暖和衣服餵出来的、足以烧穿这漫天风雪的战意。
“同志们。”
伍千里拿起了那支一直抱在怀里、依旧温热的56式衝锋鎗,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看山下那帮美国佬,他们以为咱们冻死了,以为咱们是冰雕。”
“他们以为这长津湖的雪,能埋葬咱们七连。”
伍千里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今天,咱们就告诉他们。”
“咱们不是冰雕!”
“咱们是火!是能把他们烧成灰的烈火!”
“嘟——嘟嘟——嘟——!!!”
就在这时。
一阵嘹亮、高亢、充满了穿透力的衝锋號声,骤然撕裂了长津湖的夜空。
那声音,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唤醒了这片沉睡的雪原。
山下的美军营地瞬间炸了锅。
“什么声音?!”
“上帝啊!是中国人的衝锋號!”
“不可能!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吹號?他们应该早就冻死了!”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漫山遍野突然暴起的白色身影。
数千名志愿军战士,猛地掀开身上的偽装,从雪地里一跃而起。
他们动作矫健,身形如电,哪里有半点被冻僵的样子?
“冲啊!”
“杀!”
喊杀声如海啸般爆发。
密集的枪声、手雷的爆炸声,瞬间將那个还在睡梦中的美军营地淹没。
伍千里一马当先,手里的衝锋鎗喷吐著火舌,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扑向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羊群。
而在他身后。
原本歷史上那支悲壮的“冰雕连”,在这个时空里,彻底改写了命运。
他们不再是沉默的丰碑。
他们化作了令敌人胆寒的……烈火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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