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低头看著怀里毛茸茸的兔子兜帽,和那对因为抽泣而轻轻颤动的粉红耳朵。他放轻了声音,试著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了。对了,怎么不开灯呢?”
怀里的小脑袋在他湿漉漉的衬衫上蹭了蹭,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没……没电了……突然就黑了……然后……好大的雷……”
“不能啊,我刚才坐电梯上来的,电梯还有电。”
叶抒动了动,说道:
“你先鬆开,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可他说完后,抓著他腰的胳膊並没有鬆开的意思,反而抓的更紧了。不过由於左手暂时不能动,只能一只手紧紧的抓著。
叶抒嘆了口气,心里明白,刚才那雷声,怕是真把她嚇坏了。
他没再勉强,就这样保持著被“树袋熊”抱住的姿势,跟个螃蟹似的,横著就挪了进去。
“啪嗒、啪嗒”。
他够到灯光开关,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应该是刚才那一声雷给震跳闸了吧,我给物业打个电话,一会就好了,不怕。”
他一边安慰著安素雪,一只手费劲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简单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屏幕上的水,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整个过程中,安素雪就像一个人形掛件,紧紧地贴在他身前,脸埋在他怀里,只有微微的颤抖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小抽噎。
物业的电工来得很快,检查后果然是雷电导致的跳闸,推上去就好了。
屋子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叶抒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些。
但她依旧没有鬆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好像不太適应这突然的光亮,又或者是......不好意思面对突然的光亮,以及光亮之下,自己如此失態的抱著他。
“那个……电来了,没事了。”
叶抒也感觉到有些尷尬,他像是哄孩子似的开口:
“我先……我去换身衣服,湿乎乎的挺难受。你……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好不好?”
这一次,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慢慢地鬆开了。
安素雪低著头,兔子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泛红的鼻尖和紧紧抿著的嘴唇。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抱起刚才被她丟在沙发上的胡萝卜抱枕,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蜷缩著坐了上去,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偷偷地快速瞟了叶抒一眼,又迅速垂下。
叶抒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这一眼之下,也让他感觉好像有点不敢和她对视。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自己房间,换下那身已经湿透的衣服。
等他换上乾爽的家居服,用毛巾胡乱擦著头髮走出来时,发现安素雪还保持著那个姿势蜷在沙发上,像只受惊后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窗外的雨是一点不见小,雷声也始终在头顶盘旋。不过好在家里现在有电了,还有人了,安素雪抱著抱枕缩在沙发上,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或者说,她现在好像有点顾不上害怕了,因为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抱著叶抒时的情况。
“好点了吗?”
叶抒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安素雪抱著抱枕,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
叶抒看著她这小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开始扩散开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玄关,拎起那两个被雨水打湿的塑胶袋,回到茶几旁。
“喝点东西吧,甜的,能缓缓神。”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拿出来,插好吸管,轻轻推到安素雪面前:
“店里剩的料,我自己瞎鼓捣的,味道……应该还行。”
安素雪看著那杯饮料,终於一点点鬆开了紧抱著的抱枕。伸出右手,小心地捧起那杯还带著些许凉意的饮料,指尖触碰到杯壁时,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就著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起来。
微甜还带著茉莉花清香的饮料滑过喉咙,好像真的让她残留的那一丝恐惧稍稍压了下去。
看著她开始安静地喝东西,叶抒心里鬆了口气,能吃东西喝东西,就是好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你先喝著,我去弄点吃的。晚上想吃什么?麵条?还是炒饭?”
安素雪捧著杯子,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都可以。”
都可以。
叶抒感觉有点头疼,世界上最难做的三种饭就是“都可以”。顺带一提,剩下两种是“都行”和“隨便”。
他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著里面塞得满满的食材也有些头疼。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啊。
“那就……隨便炒个小炒肉吧,再煎个蛋,快。”
叶抒回过头衝著客厅大声说到:
“小炒肉可以吗?再配个煎蛋?”
“嗯。”
安素雪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因为她现在的心思並没有在晚饭上。
她现在捧著饮料,扭过头看著厨房里,那个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嘴里的吸管也被她无意识地用牙轻轻咬住,忘了继续喝。
心跳,好像比刚才又快了一点点。
不是害怕的那种快,而是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的感觉。
痒痒的,还有点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遇到打雷、停电,或者任何让她感到非常害怕和无助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起来。
躲进意识的深处,把身体的掌控权强行推给其他人格,让她们去面对,去处理。
她就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可是今天……今天不一样。
当房间里陷入黑暗的时候,在那声好像要劈开世界的雷声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在无边的恐惧即將把她淹没的时候。
她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那束照亮黑暗的光线,还有他的声音。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心里的恐惧,轻轻拽了她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衝出去的。
好像身体自己有了意识,在大脑运转之前,就已经朝著那束光、那个声音,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抱住他。
这是当时她混乱大脑里唯一一个,无比清晰的指令。
然后,她真的抱住了。
那是温暖的、带著湿意的、有些坚硬的胸膛,还有他瞬间僵直后又缓缓放鬆的肌肉,和他落在背上轻柔的拍抚。
安全了。
黑暗和雷声还在外面,但在这个怀抱圈出的小小天地里,风雨被隔开了。
原来……不用切换,不用逃避,也可以感到安全?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今晚的雨水和恐惧浸泡后,悄然落在了她从未开垦过的心田上。
现在,恐惧的潮水退去,这颗种子却开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帽子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偷偷地瞧。
心里那种痒痒的、慌慌的、又带著点甜丝丝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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