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是我爸。”
???!
知秋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从全自动的变成手动的了。
她像是被“我爸”两个字烫到一样,转过头顺著叶抒手指的方向,终於看见了沙发上那个好像背景板一样的中年男人。
唰——!
叶抒好像听见了那声变色音效。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知秋那张原本因为激动和害羞而泛著淡淡粉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瞬间红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叶抒上一次看见这么快变色的,还是电视上动物世界里放的变色龙。
她刚才……当著叶抒父亲的面……抱了叶抒?还抱了那么久?说了那样的话?
知秋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羞耻的社死感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叶抒家的地砖缝都太小了,钻不进去。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这种社死的羞耻感中勉强找回了一点点的身体的控制权。有些僵硬地往外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看起来没有那么亲密”的距离,虽然这纯属掩耳盗铃罢了。
然后,她深深地朝沙发方向鞠了一躬,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叶抒父亲的表情,声音很轻,但是抖得很严重:
“叔、叔叔……您好……我……我是叶抒的……朋友……我叫知秋……”
她连自我介绍都说得七零八落,完全失去了平时成熟大姐姐的风范。
“额……誒,好,好……”
叶抒老爹也觉得有些尷尬,甚至都没发现怎么这么一会这姑娘就改名了的事情。
他下意识想抽口烟,把手抬到嘴边才发现菸头已经烧到过滤嘴了,只能把菸头丟进茶几上放著的那个已经装了不少菸头的八宝粥小铁罐里。
叶抒老爹更觉尷尬了,他坐在沙发上,感觉屁股底下好像长了钉子。
看看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又看看一脸“爸你听我解释但我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的儿子,他生平第一次,在这个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里,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电视里的电视演完了,就和看到现在屋里的情况一样,莫名其妙地放起了阿杜的歌。
叶抒老爹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蹭了两下,又摸了摸上衣口袋。
“咳”地清了一下嗓子,他觉得自己確实不应该在这里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叶抒说了一声:
“那什么......你们......你们年轻人聊,我出去买包烟。”
说完,叶抒老爹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杜老师还在电视里倾情演唱,以及两个站正沙发前面,一个比一个脸红的年轻人。
叶抒转头看向身边马上要原地蒸发的知秋。
知秋还保持著微微鞠躬的姿势,头埋的低低的,只能看见一只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耳尖。
过了好几秒,叶抒才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个......知秋姐,你......你还好吧?”
知秋直接蹲在原地,双手捂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好似呜咽的,混合著羞耻和绝望的:
“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叶抒看著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知秋,心里是又心疼又好笑,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知秋的肩膀,开口道:
“没事,知秋姐,真没事儿......我爸他不在乎的......应该吧......”
最后那三个字,他自己说的都没底气。
知秋慢慢地抬起头,脸依旧红得嚇人,眼眶甚至都有点湿润了。看著近在咫尺的叶抒,小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我为什么会在你家啊?”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云端苑里那个疲惫的黑暗中。
叶抒儘量简洁的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是小暖,她找到了我家的地址,自己买了张票就跑过来找我了。刚才我把她带回来,在门口她还说怕见生人,结果一进屋,她自己就溜了......然后,你就出来了。”
知秋听明白了,是小暖完成了“找到叶抒”这个任务,然后把这个需要社交的事情强行甩给了她这个理论上更擅长“人际交往”的人格,典型的“小暖式”高效但不管售后。
等等!
知秋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她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叶抒,心存最后一丝侥倖地开口问到:
“小抒弟弟……小暖那孩子……来找你的时候……没跟你说什么吧?”
叶抒摸不著头脑,问到:
“你是指哪方面的?”
知秋被他这反问弄得更加心慌,脸更红了,试探性地提示了一下:
“就……她为什么会出来……这方面的原因……她,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了,她说......你们都很想我。”
!
知秋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叶抒继续,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知秋心上:
“她说,小雪情绪崩溃了,暂时不想出来。夏晴姐喝酒失控,也不想出来。剩下的时间都是你在撑著,但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
叶抒的“但你很累,累到主动叫她出来了”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知秋的手心微凉,紧紧地贴在叶抒的嘴唇上,堵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叶抒看到,知秋的脸好像更红了,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点。
而知秋现在的心里,已经把临阵脱逃还口无遮拦的小暖抱怨了八百遍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那种话是能直接告诉小抒的吗?!“我们都很想你”……这种话……虽然是事实,可......
不行!不能让他记得!至少......至少不能让他记得这么清楚!太丟人了!
在强烈的羞耻感和某种形象崩塌让她脑子一片混乱,然后身体本能的做出了一件,让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两个人蹲在客厅里,知秋身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靠在了叶抒面前。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叶抒。
虽然她的脸现在红得跟蒸熟的螃蟹似的,但她微眯的眼睛还是缓缓睁开一些,让自己的瞳孔完全暴露在叶抒的视线中。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眼里。
或许是因为情绪极度激动,或许是因为人格切换带来的某种尚未平息的细微影响,又或许……仅仅是叶抒的主观错觉。
在那一瞬间,叶抒仿佛看见,知秋清澈的瞳孔深处,隱隱约约地,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好像是特效般的淡紫色的光晕。
这个他之前也看过,但是这次的要淡一些。
想起之前在云端苑的时候,知秋对他的行为完全可以用“玩弄”来形容了。叶抒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知秋姐......你......你想干什么?”
而下一秒,只见知秋突然开口,不断地开始在他耳边念念有词:
“忘了它……忘了它……忘了小暖说的话……忘了它……忘了它……忘了它……”
她这是......在催眠我?
看著这有些幼稚的行为,叶抒心里喊道:
人设啊!知秋姐!人设崩了啊!
现在这个场面,叶抒应该觉得荒谬,应该想笑,应该打断她。
但是,看著知秋近在咫尺,写满了羞愤、慌乱、却依旧想维持一点“成熟姐姐”的泛红的脸,感受她微凉手心的颤抖,听著她那毫无作用的洗脑魔咒......
叶抒心里只觉得好像有些可爱,这种成熟大姐姐破防的反差感,让他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伤害她了。
於是叶抒配合的跟著她的“忘了它”魔咒开始微微摇头晃脑起来,好像这真的被洗脑了一样。
知秋看到叶抒竟然真的配合自己这幼稚的举动,念咒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试探道:
“忘……忘了吗?”
“嗯,忘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是自欺欺人的幼稚把戏。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了叶抒心上,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和酸涩的暖意。而此刻的遗忘,不过是一个为了让眼前这个羞愤欲绝的姐姐能好过一点的小小台阶。
知秋慢慢地收回了还虚掩在叶抒嘴边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頜,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感动,小抒弟弟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怕自己太尷尬,这样配合地玩这种孩子气的游戏,来哄自己开心。
但“姐姐”的尊严和某种微妙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心思,让她在感动之余,忍不住又向前探了一步。
她微微歪头,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霞,眼神却恢復了些许灵动,轻声追问,带著点狡黠的试探:
“那……我,你也忘了吗?”
叶抒非常配合地眼睛向上一翻,吐出一点舌尖,做了一个冒傻气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说:
“嗯,也忘了。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谁?”
知秋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最后那点尷尬和羞耻也在这笑声中融化。一股暖融融的带著甜意的热流,从心底蔓延开。
两人现在的距离,因为刚才的催眠和对话,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在这片温暖的气息交织中,知秋看著叶抒带著笑意的眼睛,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叶抒的脸颊。
她微微仰著脸,看著被她捧住表情瞬间有点懵的叶抒,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属於“知秋姐姐”的温柔和一丝得逞般的俏皮。
那个温柔、成熟、偶尔喜欢小小捉弄一下弟弟的知秋,在这一刻才完全回来了。
她微微凑近,用那种能让叶抒耳朵发麻的温柔又带著点诱哄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这样啊……忘了没关係……姐姐教你......跟我说『你是我亲爱的......知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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