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原有的轨道。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叶抒又回到了转角茶语与云端苑两点一线的生活。
清晨,天光微熹。
叶抒特意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些,厨房里很快响起做饭的声音。
粥的米香、煎蛋的油香,慢慢充盈了安静的房间。
他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自己安静地吃完。收拾碗筷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里面的人,应该还没起吧。
昨天那一番折腾,晕车、低血糖……即便主导身体的人格可能会切换,但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时间来修復。
他没有去敲门叫醒的打算,只是將留给她的那份早餐仔细盛好,放进尚有余温的锅里,盖上锅盖保温。
做完这一切,他像过去许多个早晨一样,走到臥室门口的柜子前,拿起便签本和笔。
笔尖顿了顿。
写点什么呢?提醒她注意休息?有点多余。
最后,他只是简单地写下:
【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撕下便签,轻轻压在柜面上那个不会错过的小摆件旁。然后,拎起背包,轻轻地推门离开。
清晨的街道刚刚甦醒,空气里还残留著夜露的微凉。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无数个早晨重叠,就连身边路过的行人好像都是同一批。
一脸生无可的上班族、牵著狗绳一边遛狗一边隨地吐痰的老大爷、背著书包拿著零花钱买零食边走边吃的小学生。
沿街的商铺陆续拉起捲帘门,店员打著长长的哈欠,开始摆放商品,准备迎接新一天或许同样疲惫的顾客。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
叶抒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他的离开与归来,对这个庞大的城市系统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
转过熟悉的街角,“转角·茶语”的招牌映入眼帘,玻璃门上掛著“准备中”的小木牌。
果然,这个点,陈星姐还没来。
叶抒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风铃好像在欢迎他回来一样,哗啦啦的响了一声。
一股熟悉的淡淡咖啡香气,混合著木头、书籍和阳光晒过的桌布味道,温柔地包裹上来。
这香气不是那种新煮的咖啡香,而是经年累月,浸润在每一寸木头纹理、每一本书册纸页、每一块沙发坐垫里的,时光与故事的味道。
店里的桌椅静默著,仿佛也在等待被重新唤醒。
他放下背包,系上那件工作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清扫地面,擦拭桌椅,检查咖啡机和物料,將书架上的书整理归位……
干了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又是“哗啦啦”一阵欢快的脆响。
“哎呀!小叶!你可算回来啦!”
陈星那极具穿透力的爽朗大嗓门,比人更先一步闯了进来。
叶抒抬头,看见陈星依旧挎著她那个大的有些离谱的帆布挎包,出现在门口。
每一次看到陈星的这个大挎包,总能让叶抒想起很多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卖行李箱的gg。
一个行李箱里,钻出来一头大象,然后配上一句:
“装得下,世界就是你的!”
叶抒始终感觉这好像是句废话,装下了都是我的,那你这箱子也装不下啊,所以不是我的......
陈星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几乎是“噔噔噔”小跑著衝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弯弯的,伸手就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两下。
“行啊小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走的这几天,我在这店里都快閒得长蘑菇了!无聊死了!”
叶抒直起身,手上还拿著抹布,闻言有些失笑:
“真的假的?陈星姐,您这店开了这么多年,还能因为我几天不在就没人来了?”
他可不信自己有这么大魅力。
“可不嘛!”
陈星绕过他,走到柜檯后,一边把那个沉重的大挎包隨手塞进柜子底下,一边回头,语气夸张却透著认真:
“自打你请假,我这小店的生意唰一下就淡了!每天就零星几个熟客,点完东西就走,店里安安静静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放好东西,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柜檯上,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叶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所以啊,我琢磨著,你上辈子肯定是只招財猫,然后我把你救了,你这辈子来报恩了,是不是?”
叶抒一边擦桌子一边配合的摇摇头:
“这种玄学我可不敢打包票,万一生意还是跟之前一样......”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陈星立刻在柜檯后做出驱散晦气的手势,打断他的乌鸦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一回来,人气肯定就回来了!我今天预感特別强,咱们今天肯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她说著,还用力挥了挥拳头,给自己鼓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门口排队的盛况了。
叶抒看著她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不由得也跟著笑了笑。
他擦乾净最后一张桌子,將抹布洗净晾上,转身走进了小小的员工休息室,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软纸细心包裹著的小方盒。
“陈星姐。”
他走回柜檯前,將小方盒放在檯面上:
“这次回老家,给你带了点小东西,是个心意。”
一般人遇到这种场合,多半会客气推辞一番,说些“哎呀你太破费了”、“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之类的场面话。
但陈星显然不属於“一般人”的范畴。用叶抒的话说,她不是一班的,是二班的。
陈星一听“礼物”两个字,眼睛里都冒光啊。
她立刻从柜檯后探出大半个身子,胳膊支在檯面上,脸凑近那个小方盒,开口第一句就不是寻常路数:
“好啊!带的啥?值钱不?我听说你们那好像有人参吧,可值钱了!是不是挖到野山参了?给姐开开眼?”
叶抒被逗乐了,摇了摇头:
“不是野山参,我也买不起野山参啊,你打开看看唄。”
陈星撕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朴素的木纹小盒子。打开盒盖,缓衝的棉絮上,静静躺著一只泥塑的小动物摆件。
那泥塑不过巴掌大小,做工却十分精细。是用黑土混合了其他材料烧制,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
小动物身形圆润憨拙,支棱著一对可爱的耳朵,眼睛用两点亮釉点得乌溜溜的,透著股天真懵懂的神气,四条小短腿稳稳站著,尾巴只是个可爱的小圆球。
“誒呀!”
陈星一眼就喜欢上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泥塑捧在手心,左右端详:
“这小鹿捏得,真像啊!瞧这眼睛,多亮!这憨憨的样儿,真可爱啊!”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泥塑光滑的表面,爱不释手。
叶抒在旁边看著,等她欣赏了好几秒,才带著点无可奈何的笑意,轻声纠正:
“姐,狍子。”
“啥?”
陈星抬起头,一脸疑惑。
叶抒用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摆件:
“这是狍子,不是鹿。狍子,就『傻狍子』的那个狍子。”
陈星恍然大悟,重新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啊,狍子啊!狍子也行,那也可爱!傻乎乎的,跟你有时候还挺像。”
又欣赏了几眼,便转身走到咖啡馆內侧的一面装饰墙前。
墙上错落钉著些原木隔板,上面摆放著她从各处淘来的有趣小玩意,像是造型奇特的树枝啊、其他国家的明信片啊、比较另类的咖啡杯啊之类的。
她找了个醒目的位置,將这只深褐色的泥塑狍子郑重地放了上去,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就这儿了!以后就是招財狍了!”
照例,准备工作就绪后,陈星又兴致勃勃地给两人冲了今日的第一杯咖啡,依旧没有给叶抒做拉花。
两人靠著柜檯,在晨光与咖啡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了几句老家的见闻。
叶抒略过了一些惊心动魄和复杂纠葛,只简单说了说风物和亲人安好。
陈星也没多问,只是听著,偶尔点评一句“挺好”或“不容易”。
一杯咖啡见底,似乎也预示著短暂的閒暇结束。就在这时......
“叮铃铃——哗啦啦——”
门口的风铃响了,不是一阵风颳过的零星几声,而是被人推门而入带起的。
叶抒和陈星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而后店门就开始频繁的开关,不大的咖啡馆,瞬间多了好几个人。
叶抒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这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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