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大比落幕后的喧囂渐渐平息,秦无极领取了那份沉甸甸的奖励——一部记载著《镇岳法相》法相境功法的玉简,一瓶氤氳著浓郁药香的“紫府开元丹”,以及上万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他没有像其他兴奋的天才那样逗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离开天澜城这个是非之地,师父药尘子在他识海中沉声告诫,他身怀无极圣体又在比赛中暴露了异常,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必须低调远遁,寻找机缘彻底觉醒圣体,並为师父重塑肉身积蓄力量。
就在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在散场的人流中,即將走出內城大门时,一名身著镇东侯府执事服饰、气息沉稳如山岳的中年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恰好挡住去路,却又保持著令人舒適的距离。
“秦公子,请留步。”执事拱手行礼,姿態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家姑爷,高飞高公子,在府內『镇武堂』静苑备下清茶,诚邀公子一敘。”
秦无极心头一跳,脚步微顿,他看向这位执事,赫然发现对方气息渊深似海,竟是一位神通境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在侯府竟只是一位执事?他下意识想拒绝,师父药尘子也在识海中急道:“无极,莫要答应!此人来意不明,高飞此人更是深不可测,此刻相见,祸福难料!”
然而,执事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微笑道:“公子不必多虑,姑爷只是欣赏公子才华,欲结交一番,此地乃侯府辖境,公子又是大比榜眼,光明正大,何惧之有,”话语温和,却隱隱点出了“侯府辖境”和“光明正大”几个字。
秦无极心中权衡,自己刚拿了侯府的重奖,若断然拒绝,未免显得无礼且心虚。况且,对方以礼相请,若自己执意要走,这位神通境执事恐怕不会轻易放行。他深吸一口气,暗对药尘子道:“师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他『请』,我们便去『见』,倒要看看这位名震南域的『飞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药尘子沉默片刻,嘆道:“也罢,见机行事,此子崛起之速,亘古未见,或许……真有什么非凡之处。”
“有劳执事带路,”秦无极对执事拱手。
穿过侯府恢弘的重重门户,绕过演武场与藏书楼,来到一处幽静的独立庭院。院门匾额上书“镇武堂·静苑”,笔力苍劲,隱有武道真意流转。院內布置极为雅致,奇石流水,古树参天,灵气氤氳成雾。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央,一方青玉棋盘两侧,正坐著两人对弈。
一人身著常服,气度威严如山岳,正是威震东境的镇东侯叶擎天,另一人则是一袭简单的月白长衫,面容年轻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眼中蕴藏著星辰大海,正是高飞。
他们下的並非玄黄大陆常见的战棋或博戏,而是一种黑白交错、格子纵横的奇怪棋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声,两人神情专注,时而沉思良久,时而落子如飞高飞神色从容,嘴角常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叶擎天则眉头微锁,目光锐利,仿佛在面对一场真正的军阵廝杀。
秦无极被引至一旁静立,他凝神看去,起初只觉得那棋盘上黑白杂乱,毫无章法,但多看几眼,心神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看似隨意的落子,似乎暗合某种天地至理,黑白之间,攻守之势,腾挪转换,竟隱约折射出武道爭锋、势力博弈的玄妙。他体內的无极圣体似乎对这种蕴含“规则”与“平衡”的事物產生了微弱的共鸣,一丝混沌气机不自觉地在经脉中流转。
药尘子在识海中轻“咦”一声,以他的见识,竟也从未见过此种棋戏,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深邃智慧与大道韵味,“此棋……不简单,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万千,这高飞,果真奇人。”
良久,叶擎天捏著一枚黑子,悬在半空,沉吟半晌,最终摇头苦笑,將棋子放回棋罐:“罢了罢了,飞儿你这『围棋』之道,太过玄奥,为父又输了半子,看似平和,却步步紧逼,令人窒息啊。”
高飞微笑:“岳父大人棋力已然大进,小婿只是侥倖,”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秦无极,转头望来。
这一眼,平平无奇,没有施加任何威压或精神试探,但秦无极却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从外到內,从肉身到灵魂,都被一道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目光轻轻扫过,他体內,药尘子的残魂更是骤然收缩,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与骇然。
高飞的目光在秦无极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讚赏,隨即温声道:“秦公子,久等了,请坐。”
有僕从迅速搬来锦凳,秦无极依言坐下,心中波澜起伏,强自镇定。
“秦公子在宗师组的表现,著实令人惊艷。”高飞亲手斟了一杯灵茶,推至秦无极面前,茶香沁人心脾,竟隱隱有滋养神魂之效。“尤其是最后与洛青书那一战,以重伤之躯,竟能爆发出那般奇诡力道,差点逆转战局,实属不易。”
秦无极接过茶盏,恭敬道:“高公子过奖,晚辈侥倖,修为浅薄,不及洛公子剑心通明。”
高飞笑了笑,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击著青玉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侥倖?或许吧,不过,能將『无极圣体』在未觉醒状態下,运用到如此地步,已是不易了,况且你的体內还隱藏著一位……颇为强大的前辈残魂而不露太多破绽,这恐怕就不单单是『侥倖』二字能解释的了。”
“哐当!”秦无极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出少许,他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缩,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膛!识海中,药尘子的残魂更是剧烈震盪,差点直接显形!
怎么可能?!
这是秦无极和药尘子心中同时响起的惊涛骇浪,无极圣体乃玄黄大世界十大圣体之一,玄奥莫测,自带遮蔽天机之能,药尘子更是涅槃境巔峰残魂,即便虚弱,其隱匿之能也绝非洞虚境所能轻易勘破!这高飞,如何得知?!
秦无极喉头乾涩,声音发紧:“高……高公子……此言何意?晚辈……晚辈不明白……”
高飞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瞭然:“秦公子,不必惊慌,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你有你的圣体与机缘,我亦有我的际遇与手段。”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秦无极的肉身,直接落在了那隱匿极深的残魂之上,语气带著一丝敬意,缓缓说道:
“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藏身於小辈体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晚辈高飞,诚心相邀,有些话,或许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无极身体僵硬,识海內,药尘子残魂剧烈波动著,震惊、警惕、疑惑、甚至一丝骇然交织,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大的秘密,竟会在南域一个边陲皇朝的侯府中,被一个如此年轻的洞虚境修士一语道破!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於,秦无极眉心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毫光浮现,隨即迅速扩大,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著古朴丹师袍服的老者虚影,飘然落在秦无极身侧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潭,虽然身影虚幻,气息虚弱,但那种歷经岁月、俯瞰眾生的威严与浩瀚的魂力底蕴,依然令人心折,正是药尘子!
药尘子的虚影凝实,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高飞,声音带著沧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小友……不,高公子,老夫自问这隱匿之法,即便寻常涅槃境,若不刻意针对探查,也绝难发现,你……究竟是如何看破的?莫非你身怀传说中的『天眼通』或『他心通』类无上神通?”
药尘子现身,叶擎天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復平静,显然高飞事先已与他沟通。
高飞面对这位曾经站在圣域巔峰的炼丹巨擘残魂,神色坦然,起身微微拱手:“晚辈高飞,见过药尘子前辈,前辈谬讚,晚辈並无那等无上神通,不过是有些特殊的『缘法』,能得见些许常人所不能见之物罢了。”他並未提及双穿门系统,只是以“缘法”概之。
药尘子目光如电,仔细打量著高飞,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高飞坦然与之对视,周身气息圆融自然,毫无破绽。
“罢了,世间奇人异士无数,是老夫坐井观天了,”药尘子长嘆一声,虚幻的身影似乎更淡薄了一些,“高公子既已看破,又將老夫唤出,意欲何为?莫非也想打这『无极圣体』或老夫这残魂的主意?”语气中带著一丝戒备与冷意。
高飞正色道:“前辈误会了,晚辈邀请秦公子前来,又请前辈现身,绝无覬覦之心,恰恰相反,晚辈是真心想与二位合作,或者说……邀请二位加入我镇东侯府。”
“加入侯府?”药尘子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叶擎天,“高公子,恕老夫直言,老夫虽沦落至此,但眼界仍在,镇东侯府於南域虽是一方诸侯,但格局……恐怕还容不下无极的圣体,更遑论老夫昔日的恩怨,我等师徒,自有去处。”
“前辈莫急,且听晚辈说完条件。”高飞不慌不忙,重新坐下,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第一,关於秦公子。”他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秦无极,“无极圣体,旷古绝今,但觉醒之路艰难,资源、功法、指引缺一不可,我镇东侯府,愿倾尽资源,助秦公子彻底觉醒圣体,晚辈不才,是七品炼丹宗师,可为其量身炼製所需一切丹药,侯府宝库、万宝商会、乃至灵宝阁渠道,所有资源优先向其倾斜。並且,我知晓一门適合圣体筑基的太古功法线索,可助其打下无上道基。”
秦无极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圣体觉醒,是他梦寐以求的!
高飞继续道:“第二,关於前辈您。”他目光转向药尘子虚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晚辈知晓前辈乃圣域炼丹总会太上三长老,遭逆徒与敌对势力暗算,肉身崩毁,残魂至此,晚辈可在此承诺——”
“第一,晚辈將动用一切资源与手段,在最短时间內,为前辈寻得或炼製一具完美的『肉身载体』,助前辈真正重生!此载体至少是法相境以上强者的完好肉身,或是以『万年养魂木』、『息壤』等神物为核心炼製的顶级傀儡身,確保前辈重生后,资质、潜力、修为恢復上限不受限制!”
“第二,晚辈將提供前辈恢復神魂所需的一切天材地宝,包括但不限於『九转还魂草』、『凝神玉髓』等珍稀魂道圣药,由晚辈亲自炼製,助前辈儘快恢復昔日元气与炼丹修为!”
“第三,待前辈恢復部分实力,侯府將设立『丹阁』,由前辈执掌,所有炼丹资源、人才任前辈调配,前辈可在此传道授业,重振丹道,无人可干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飞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声音掷地有声,“待我镇东侯府积蓄足够力量,重返圣域之日,便是为前辈清理门户、报仇雪恨之时!那叛徒与其背后势力,必將付出代价!此誓言,天地可鑑,我高飞以道心为凭!”
每一个条件,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药尘子残魂最深处!重塑完美肉身!恢復巔峰修为!重掌丹道权柄!报仇雪恨!这些,都是他沦落南域后,虽日夜期盼,却近乎绝望的奢望!如今,却被一个年轻的洞虚境修士,如此清晰、如此篤定地提了出来!
药尘子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显示出內心的滔天巨浪,他死死盯著高飞,声音带著颤抖:“你……你如何让我相信?这些条件,任何一条都难如登天!你纵然天纵奇才,到现在也不过洞虚境,七品丹师虽不凡,但在圣域……”
“哈哈哈哈!”高飞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与绝对的自信,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不再掩饰,一股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渊海的气势自然流露,虽然刻意压制,却让药尘子这涅槃境残魂都感到一阵心悸!
“前辈可知,我高飞,从一介凡人踏足修炼之途,至今日洞虚之境,用了多久?”
药尘子和秦无极皆是一愣。
高飞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不足两年。”
“什么?!”药尘子失声惊呼,残魂震盪得几乎溃散!秦无极更是目瞪口呆,如同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神话!两年?洞虚境?这怎么可能?!玄黄大陆有史以来最妖孽的天才,从凡人到洞虚,哪个不是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而且,”高飞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我愿意,隨时可以引动涅槃之劫,突破至涅槃境,只是我在洞虚境尚有一些布局需要完成,暂时压制罢了。”
他指尖一弹,一缕淡紫色的、充满勃勃生机与纯净药力的火焰在指尖跳跃——七品丹师独有的“紫虚灵火”!紧接著,他另一只手凌空划动,数道玄奥的符文瞬间成型,引动庭院灵气形成一个小型聚灵阵——赫然是五品阵法师的手段!
“七品炼丹宗师,五品阵法师,只是我目前展现的副职造诣,”高飞收起火焰与阵法,目光灼灼地看著药尘子,“前辈觉得,我会拿自己未来的道途和信誉,来开这种玩笑吗?我既然敢说,就必然能做到!镇东侯府,未来绝不会局限於南域一隅,圣域,甚至更广阔的天地,才是我们的舞台!”
“而前辈您,以及秦公子这样的绝世璞玉,正是我镇东侯府未来翱翔九天所急需的擎天巨柱!”高飞的声音充满真诚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加入我们,您將不再是孤魂野鬼,秦公子也不必再东躲西藏、艰难求存。我们將共享资源,共担风险,共创未来!待他日龙腾九天,圣域丹道之巔,必有前辈重临之位!那叛徒伏诛之日,也必是前辈道心圆满、再攀高峰之时!”
一番话,情理並茂,条件优厚得令人无法拒绝,气势更是磅礴无双!
药尘子残魂久久沉默,虚幻的面容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激动、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种种情绪交织,他看向秦无极,秦无极眼中也充满了激动与期盼,显然已被高飞描绘的蓝图彻底打动。
叶擎天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药尘子前辈,高飞所言,句句属实,亦代表我镇东侯府最高意志,我叶擎天,以镇东侯府千年声誉与叶家血脉起誓,今日之约,侯府必將倾尽全力履行!侯府,需要您这样的擎天之柱,也需要秦公子这样的未来之星。”
药尘子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浊气,他环视这幽静的庭院,看向眼前年轻得过分却深不可测的高飞,看向威严厚重的叶擎天,最后看向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秦无极。
残魂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决断与释然,还有一丝沉寂已久的热血,似乎被重新点燃。
他缓缓地,向著高飞和叶擎天,郑重地拱手,虚幻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激盪:
“既蒙高公子与侯爷如此厚待,如此看重……老夫药尘子,愿携小徒秦无极,加入镇东侯府!”
“愿以残躯余热,以毕生丹道所学,为侯府之兴,略尽绵薄之力!”
“愿隨高公子,共赴那……九天之约!”
庭院中,灵茶余香裊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依旧安静,一场足以影响未来南域乃至圣域格局的盟约,就在这看似平淡的对话中,悄然缔结。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