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意思,一个爆炸案,牵扯出来一家皇商、一伙叛逆还有一位侍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子霖摸索著手中的白瓷茶杯,眼神中带著些许玩味。
“你怎么看?”
沈炼闻言,不敢隱瞒,將自己(李叶青)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想来应该是有人想要借我们锦衣卫的手办些什么事情,故意引导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是东厂那边的?毕竟那个傢伙每次都能踩在关键点上,未免太巧了。”
“不会。”
陆子霖果断开口,眼神中闪过一道內敛的光芒,就好像一把利剑一样。
“不会是东厂的人,陈督公会看顾好的。”
沈炼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是失言,东厂的成立,一方面是为了皇上更好办一些事情,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辖制锦衣卫的意思。
所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属下失言了,还请大人恕罪。就是不知道这案子是不是该继续查下去?”
“当然要查,既然有人想要借我们的手把水搅浑,那我们不妨闹得大一些!左右这里是京城,翻不了天!
还有,东厂的那个小傢伙,不要得罪,可以交好,明白了吗?”
沈炼抬起头的瞬间,原本的不解表情消失,只剩下服从命令的坚定。
“属下明白。”
“去吧。”
呼~
出了镇抚使的公房,一阵凉风吹过,沈炼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內衬紧贴在脊背上。
镇抚使大人身上的威势还是一如既往,不愧是法相之下第一人,仿佛一眼就可以看穿人心。
当然,天也太热了。
......
李叶青说的没错,当沈炼將那个女子的姓名籍贯住址念了一遍之后,原本看起来还十分强硬的王梓蘅瞬间就变得慌了。
作为多年来一直被围剿的青蚨门余孽,他实在是太清楚锦衣卫的手段。
从被抓到的那一刻,他就没再想过活著。
可是正是因为他太清楚锦衣卫的“下限”,所以在听到罗衣名字的一刻,他就慌了。
他可以死,但是女孩是无辜的啊!
只是锦衣卫不在乎,他只要沈炼招供,至於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有谁付出代价,他们並不在意。
你说朝堂上的攻訐?民间的谩骂?
若是真的到了百官、百姓有口皆碑的那一天,皇帝也就该慌了。
人是早上提审的,口供是中午拿到的。
沈炼找到李叶青的时候,他正在做午饭。
沈炼循著香味找到李叶青时,他正在自家小院的灶台边忙碌,灶台也是他自己垒的。
一口小砂锅里燉著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种药材的清香瀰漫在空气中,旁边小几上还摆著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和两碗晶莹的白米饭。
李叶青似乎刚忙完,正用布垫著手,將砂锅从炉子上端下来。
见到沈炼站在院门口,他並不意外,只是抬头笑了笑,语气自然地问道:“沈兄来了?口供拿到了?事情还顺利吗?”
沈炼想要拒绝,但是他的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尷尬,下意识地想挺直腰板掩饰过去。
李叶青仿佛没听见那声腹鸣,將砂锅放在小几上,掀开盖子,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燉得恰到好处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还点缀著几颗栗子,旁边配著的药材更添了几分滋补的意味。
他一边拿过碗筷,一边很隨意地再次开口:“正好饭做好了,沈兄若是不嫌弃我这粗茶淡饭,一起用点?边吃边聊。”
沈炼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他
想起了镇抚使陆子霖那句“可以交好”的叮嘱,又看著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再感受到空荡荡的胃袋一阵阵抽搐,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沈炼起初还保持著锦衣卫百户的矜持,坐姿笔挺,夹菜吃饭也力求斯文。
但只尝了一口那红烧肉,他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肉质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適口,栗子的软糯和药材的甘香完美地融合在汤汁里,配上热腾腾的米饭,简直是……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扒了一大口饭。
接著是那碟清炒时蔬,火候掌握得极好,清脆爽口,正好解了肉的油腻。
李叶青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看看对面。
只见沈炼起初的矜持很快就消失了,下筷的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但咀嚼的动作明显变得专注而有力,额角甚至微微见汗,显然吃得极为投入和……满意。
那副平日里冷峻严肃的面孔,在美食麵前也柔和了不少。
沈炼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心中有些懊恼,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李叶青的手艺,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酒楼甚至宫里的御膳都要对他的胃口。
尤其是这两个都是家常菜式,最能抚慰人心。
很快,一碗饭见了底。
沈炼看著空碗,有些意犹未尽,又不好意思主动去盛。
李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自然地將自己的那碗还没动过的米饭推到他面前:“我还不饿,沈兄辛苦一上午,多吃点。”
沈炼愣了一下,看著那碗白米饭,又看看李叶青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低声道:“……多谢。”
接过碗,又埋头吃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沈炼专注的咀嚼声。
一顿饭吃完,李叶青擦了下嘴,將碗筷收起来,一边洗刷著一边问道。
“沈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嗯,王梓蘅已经將青蚨门的事情吐露,不过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两个自尽的伤者。”
“倒是乾净利落,王梓蘅伤的如何?他现在可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线索,沈兄可不要把人弄没了。”
沈炼皱著眉头。
“在你眼里我们锦衣卫就是这种人吗?”
李叶青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著对方,真诚坦然。
然后。
嗝~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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