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 第157章 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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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烈日当空。
    李叶青一行人骑马沿著官道,朝著刘春河大堤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河边,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隱约的汗臭味便愈发浓重。
    还未见堤坝,先闻人声。
    那是一种混合了號子声、夯土声、敲打声、监工呼喝声、以及无数人低声交谈喘息所形成的、庞大而沉闷的“嗡嗡”声浪,如同夏日的蝉鸣,却又沉重得多,扑面而来,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与疲惫感。
    转过一片杨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浑浊的刘春河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在不远处蜿蜒流淌,水势看似平缓,水面却宽阔,隱隱能感觉到水下蕴藏的力量。
    而最为震撼的,是那沿著河岸延伸出去、仿佛望不到头的巨大堤坝,以及堤坝上下,那密密麻麻、如同迁徙蚁群般蠕动的无数人影。
    上万民夫,赤裸著黝黑精瘦的上身,只著一条破烂的犊鼻裤,在灼热的阳光下挥汗如雨。
    他们或四五人一组,用粗大的绳索拖著沉重的石磙,喊著低沉而整齐的號子,一步步將新垫的土层夯实;或排成长龙,用柳条筐、独轮车,源源不断地从取土区將泥土、碎石运上堤坝。
    汗水顺著他们古铜色的脊背、脸颊滚滚而下,在尘土中衝出一道道沟壑,旋即又被新的汗水覆盖。
    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机械般的劳作动作,沉默中透著一股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近乎原始的坚韧力量。
    堤坝高处,搭著几座简陋的草棚。
    棚下,数名身著青色或绿色官袍的河道官员,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著茶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有人摇著蒲扇,低声交谈;有人则拿著帐册,不时与身旁的胥吏核对。
    与堤坝上的景象形成了一幅冰火两重天的画面。
    李叶青目光扫过,便看到堤坝上,也有几名穿著官服的身影在走动。
    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庞黝黑、官袍下摆沾满泥点的官员,正带著两名胥吏,手持一根长长的铁钎,这里插插,那里戳戳,不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动,又凑到鼻尖闻闻,神情严肃。
    “大人,那就是河道衙门的刘监修,刘文正。”
    张元振在一旁低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敬意,“是个做实事的官,年年修堤都盯在一线,是修河之专家,只要他在这里,今年这河堤就差不了,据说家里也是清贫。
    那边草棚底下喝茶的,是管钱粮的赵主事,还有几位是地方上协理的……嗯,各有各的忙法。”
    李叶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如同蚁群般劳作的民夫。
    这不仅仅是修堤,这是一场以万人血肉之躯,与自然之力,与时间赛跑的生存之战。
    驱使这些血肉之躯如此自愿拼命的,並非什么高尚理想,也不是那些看似凶狠的酷吏,仅仅是堤坝后面,那可能被洪水吞噬的、他们赖以活命的几亩薄田,以及每日那勉强果腹的几碗稀粥、几枚铜板。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时,卑职也是震惊不已。”
    张元振望著堤坝,声音有些低沉,“这些百姓,心里都清楚,这河堤修好了,护住的是他们自己的田地,来年才有收成,才能活下去。所以不用监工拿鞭子狠抽,大多都肯出力。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上万人聚集,顶著这样的日头,干著这样的重活,住在河边临时搭的窝棚里,喝的是河里打上来简单沉淀过的浑水……每次大修之后,总要病倒一片,中暑的、累垮的、得痢疾的、不小心摔伤砸伤的,还有……唉,总有些体弱的,就再也起不来了。
    河道衙门和地方上,会拨下些抚恤汤药钱,但层层下来,到家人手里,也就够买副薄棺。
    都说修河利国利民,可这民字里面,掺著多少血汗和性命,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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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叶青默然。
    他前世生活在现代,见过大型工程,但那已是机械化时代,何曾见过如此纯粹依靠人力,以如此原始、如此高强度、且伴隨著如此伤亡风险的方式,进行的水利建设?
    这堤坝的每一寸夯实,可能都浸透著民夫的血汗,甚至生命。
    就在这时,堤坝中段似乎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刘监修刘文正带著人快步走向一处,那里似乎有一段堤基渗水严重,泥土变得稀软。
    刘文正面色凝重,大声呼喝著,指挥民夫加紧打桩、填塞碎石和黏土。
    周围的民夫也紧张起来,动作更快,號子声更加急促。
    草棚下的赵主事等人也站了起来,朝那边张望,但並未过去。
    李叶青勒住马,静静看著。
    “元振。”
    李叶青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我们去见见刘监修,还有那位赵主事。
    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另外,让我们带来的兄弟,也分散开,四处看看,重点是钱千户標註的那几处要紧的地方。
    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尤其是……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或者行为有异的人在堤坝附近出没。
    把咱们该做的做到,別的不敢说,再別给百姓增添苦难了,已经够苦了。”
    “是,大人。”
    下马走上河堤,刘监修仍旧在一板一眼地检查著河堤,完全没有注意到锦衣卫的到来。
    李叶青也没有打扰对方,而是静静地跟在身后,听著对方讲述修河之道。
    对於这样的人,怎样敬佩都不为过。
    毕竟他明明可以和赵主事一样,往凉棚下面一坐,让下面人去跑就行,却还要一点点核查,脚上的布鞋都已经磨破,露出脚趾。
    “李大人,这河堤上太热,又脏,不如和某一起去凉棚下如何?那里有西瓜解暑。”
    刘监修没注意到几个人,可是赵主事自然是注意到了,他行走官场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双招子,看人也看路。
    这时候刘监修才反应过来,赶忙朝著李叶青行礼。
    他对於锦衣卫这群人的看法还是不错的,毕竟只要是皇上交待的事,他们是真的用心。
    “未曾迎接李千户,是老夫的不是了。”
    “老丈何必如此?我也是听到您的治河之说,觉得有趣,才偷师的。”
    “哎,偷师什么啊?要是有人愿意学,老头子我自然是倾囊相授。”
    “哦?我倒是愿意学一学,不如老丈跟我去凉棚下说些话,我倒是也有些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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