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凭藉著绝佳的体质,几人很快適应了高强度的赶路,並且开始有閒心在路途中欣赏起了见所未见的风景。
他们总是来的不巧,赶上即將要面临冻土季的草原,所以总见不到风吹草浪的旷野和奔腾於草原的成群牛羊。
铁木真从小看那样的风景看到大,虽不至於见到草就噁心,但总也提不起什么欣赏的乐趣就是。
不过当他瞧见朋友们有些遗憾的將视线落到泛黄的枯草上时,心中却涌动起了奇怪的情绪。
他努力回忆起了那接天连碧的草原,和云天一线的天际尽头,忽然觉出了那场景似乎是要比眼前之景顺眼些的。
铁木真放缓了些马匹,和朋友们並肩走到一处,有些笨拙的想要开口跟他们形容那场景。
“现在时节不好,你们若能春季来,便能见到很多草,那草……很绿。”
几人默了一下。
不等他们说什么,铁木真便自己绿著脸加快了脚步,只留下一个有点鬱郁的后脑勺。
跨过克鲁伦河后,没多远便是另一片奇景。
那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组构成的茫茫大戈壁。
草原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漫长的冬季要全仰赖於南北的两处极端气候。
往北走,跨过雪山便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冰原,往南走,想要抵达中原大地,便必须要跨过黄沙遍布的茫茫大戈壁。
这戈壁与彻底的沙漠还有些不同,它是由草地、沙地、大大小小的石子,岩石或者条纹状的盐沼所构成的。
会移动的沙丘和沼泽,以及这里极端缺水的条件,使得它某种程度上危险程度甚至还要高於沙漠。
事实上,常规意义上被宋朝称作蛮夷的金朝与西夏西辽,都是位於戈壁的更南边的国家。
对於蒙古系的各大部落来说,他们都可以称为『中原人』。
这样的戈壁绝景,几乎是让嬴政几人著眼的一瞬间就怔住了。
铁木真还以为他们是不安於戈壁的危机感,便出声宽慰。
“放心,弘吉剌部我儿时去过一次,这片戈壁只是南边大戈壁最东北的一角,並不长,很快就会过去了。”
李世民和嬴政等人却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们难以言喻自己心中那份震撼,只觉得浑身都有些灼烫,连带著皮肤被风沙侵袭都成了新奇的享受。
这片土地上仿佛同时孕育著生与死,於绝境中似有生机,生机之下却又埋藏著荒芜。
啊……好美。
他们清晰的听到了灵魂的嗡鸣,並为这绝景发自內心的嘆息。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这天到底有多大,那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否又真的去看过呢?
穿过戈壁时,要小心什么呢?
铁木真听见不知哪个小伙伴喃喃了一声,便下意识回答道。
“沙尘暴,戈壁滩上,沙尘暴是最危险的存在,必须要及时……”
“好,迎著沙尘暴而去吧!!来都来了,必须得亲眼瞧瞧!!”
李世民兴奋的挥舞手臂,高呼起来。
赵匡胤震惊,“啊?这、这不好吧……”
刘季震怒,“你小子找死別带著我们啊!!那种一听就很危险的东西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吧!!”
李世民委屈极了。
“但是,来都来了,你们难道不想看看么……”
嬴政额头青筋暴跳,给了他一个大暴栗。
“闭嘴!不要给铁木真找麻烦!!”
李世民蔫儿了。
铁木真看他那样子,竟差点友令智昏的想要点头答应下来。
“实在想看的话,那我就想办法寻找一下踪跡,可远远瞧……”
李世民竖耳朵。
嬴政忍无可忍,“別什么事儿都惯著他!!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李世民耷拉下来。
“嘁……”
在穿过戈壁,终於彻底抵达弘吉剌部的领地內之前,李世民到底是如愿远远瞧见了一场沙尘暴的席捲。
风沙翻卷灌木和石子,把大地上的一切都带向了天空,接天连地,震撼而又壮观。
几人勒马驻足,沉默的看著那沙尘暴在视野的尽头席捲,颶风吹散鬢髮,他们肩並肩的站在一处,既渺小,又浩大。
恰如天地间一蜉蝣,在广阔而浩大的自然面前,渺小如尘埃。
可直面天灾之时毫不退缩的背影,又如当年向天发起挑战的人皇,是人类面对自然时敢於对抗的勇气。
……
几人终究是没亲眼见到孛儿帖。
他们在即將与弘吉剌部交匯的前一日预感到了自己即將离去,便脱离了铁木真的部落,远远的避开了人群。
铁木真追著他们而去,在告別时,目中升起些许愧疚和无奈。
“抱歉,我若是再將速度提快些,或许就……”
李世民便哈哈大笑著拍他的肩膀。
“说什么呢!这一次跟你一起远行,见到这么多此生未见的奇景,我已然觉的了无遗憾了!!”
嬴政点头,笑道,“无妨,明年你將妻子娶回去,我们再来见便是。”
刘季则看上去有点真心实意的遗憾懊悔。
“哎,还想瞧瞧草原明珠到底是什么美人儿呢……”
赵匡胤拍著胸脯。
“兄弟,你只管跟他们干,大不了媳妇儿抢了先跑,明年再来我们帮你打回去!!”
铁木真闻言便笑了。
他说,“好,我等你们。”
当铁木真又独自一人回去时,博尔朮便懂了,乖觉的默默离远了些,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铁木真的霉头。
合撒儿没见到李世民,却大为失望的围著哥哥转了几圈,追问了几句。
不出预料被心情不佳的铁木真雷霆震怒的发作了一顿。
博尔朮怜悯的看了一眼灰溜溜的合撒儿,心道瞧你没眼色,这不活该么。
铁木真的部族很快抵达了弘吉剌部,並於特薛禪匯合了。
一切他想像中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特薛禪满怀热情的迎接了他,孛儿帖长成了名副其实的草原明珠。
他与她远远对视了一眼,从少女羞怯的表情中,便明白了她一直都在等著他,至今没有另行嫁娶。
在热闹而又一派喜悦的宴会氛围中,铁木真被特薛禪大笑著向眾人讚扬自己这个准女婿的勇武和健壮时,却忍不住轻嘆了一声。
——若是他们还在,此行便真真算是无憾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