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平静的声音响起。楚天骄站直了淌血的身体,眼中的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两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
“言灵·时间零。”
领域,全开!
以他脚下为中心,无数巨大、精密、复杂到超越人类想像极限的淡金色齿轮虚影凭空浮现,层层叠叠,轰然转动!它们咬合著、旋转著,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一部掌控时间本身的巨械被强行启动!
领域之內,除了奥丁,一切运动陡然迟滯。飞扑的死侍定格在半空,溅起的雨滴悬停如珠,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缓慢粘稠。只有那庞大的齿轮阵列,在无声地、坚定地逆转著时间的流速,试图为那辆承载著希望的黑色轿车,爭取微不足道的六十秒。
“一分钟……”楚天骄口鼻溢血,声音却稳如磐石,“只要一分钟。”
他双手握紧长刀,刀身因承受过度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在时间零的加速下,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刻,已踏著悬空的雨滴和定格的死侍,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流光,逆著磅礴的雨,向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发起了衝锋!
人类之躯,向神挥刀!
奥丁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祂只是简简单单,將指向迈巴赫的枪尖,转向了这道扑来的、燃烧的流光。
枪出。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洞穿、法则被践踏的“闷响”。缠绕枪身的苍白雷霆,在这一刺中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灭绝一切的光。
刀光与枪芒碰撞。
咔嚓——!!!
先是楚天骄手中的长刀,那柄陪伴他不知斩杀过多少怪物的御神刀·村雨,如同脆弱的琉璃,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紧接著,是他全力维持的时间零领域,那些巨大的金色齿轮虚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轰然崩散成漫天光点!
最后,是他自己。
那道衝锋的身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狠狠撞在高架桥厚重的混凝土桥墩上!
轰隆!
桥墩被撞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楚天骄嵌在裂痕中心,鲜血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他滑落在地,挣扎著想站起,却只能勉强用半截断刀支撑住身体,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
他的时间零领域彻底消散,被停滯的死侍恢復动作,雨水继续落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对抗只是一场幻觉。
奥丁依旧端坐於巨马之上,枪尖低垂,雷霆隱去。从头至尾,祂似乎只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格挡。
“咳……还没完……”楚天骄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污血,眼中金光虽然暗淡,却未曾熄灭。他体內稀薄的龙血在死亡的压迫下疯狂沸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强行粘合著破碎的骨骼与撕裂的肌肉。
他摇摇晃晃,再次站起,拖著几乎报废的身躯,举起断刀。
“杀——!!!”
嘶哑的吼声淹没在风雨中。他再次扑上,刀光零落而决绝。
然后,是又一次毫无悬念的击飞。更重,更惨烈。高架桥的护栏被撞碎,钢筋扭曲崩断。他像一袋破布般摔在积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一次,又一次……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他已是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积水与碎石中,身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唯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雨水无情地落在他脸上,冲刷著血跡,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皮肤。
一分钟是迈巴赫的极限,不是爸爸的极限。
“看来……这次……真要食言了……”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想望向迈巴赫离开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朦朧的雨幕,“也好……骗了你……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回……”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著最后的终结。周围的死侍,已重新围拢,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贪婪而冰冷。
然而——
嗡————!!!
低沉、狂暴、无比熟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撕破雨幕,狠狠撞进他的耳膜!
楚天骄猛然睁开眼,黯淡的金瞳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惊人的光彩。他努力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刺目的氙气大灯切开黑暗,那辆本该远去的黑色迈巴赫,如同挣脱束缚的復仇猛兽,正咆哮著,疯狂加速,朝著这片神与死侍的战场,笔直地冲了回来!
后排座位上空空如也,路明非被楚子航放在了高架桥的入口。
驾驶座上,楚子航死死咬著下唇,鲜血从齿缝渗出。他双眼赤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逃。
他回来了。
“哈……哈哈……”楚天骄呛出一口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虚弱,却带著无尽的欣慰与释然,“老婆……咱们的儿子……是个爷们……”
“撞过去——!!!”
楚子航的咆哮与引擎的怒吼融为一体!迈巴赫仿佛燃烧起无形的火焰,朝著奥丁,朝著那如山的神躯,发起了人类造物最原始、最野蛮的衝锋!
几乎是同时,地上那本该油尽灯枯的身影,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灿烂的金光!楚天骄用断刀劈开身前的积水,借力跃起,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与那咆哮的钢铁猛兽並驾齐驱!
父子两人,一在车內,一在车外,以凡人之躯,向神明发起共赴死亡的衝锋!他们的怒吼,盖过了雷霆,仿佛人类种族面对不可抗力时,所能发出的最悲愴、也最高昂的战歌!
奥丁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祂再次举起了【昆古尼尔】,这一次,枪身匯聚的雷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狂暴,仿佛將周围整个雨夜的能量都吸附而来!
“恐惧是生灵的天性,”神祇的声音依旧淡漠,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而勇气,是汝等的绝唱。尚可入耳。”
神枪高举,对准了衝锋的一车一人。毁灭的雷光开始压缩、凝聚,枪尖所指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震颤!这一击的威势,足以將这截高架桥,连同其上的一切,彻底从尼伯龙根的版图上抹去!
然而,就在奥丁即將掷出这必杀一枪的剎那——
祂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燃烧著灭世雷光的金色瞳孔,越过了咆哮的迈巴赫车头,越过了驾驶座上状若疯狂的少年,越过了车外那决死衝锋的血色身影……
定格在了迈巴赫的后排座位上。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但现在,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子不知何时端坐於后座,他微微低著头,面容隱在车內的阴影与窗外掠过的高速光影中,看不真切。他坐姿极为端正,背脊笔挺,双腿交叠,双手隨意地搭在膝上,那不是紧张,也不是鬆懈,而是一种身处绝对掌控地位时,自然而然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突然出现在这辆冲向神罚的死亡列车上,而是早已坐在那里,平静地等待著某个时刻的来临。
在这毁灭降临的前一秒,在这狂暴与混乱的漩涡中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致的矛盾与异常。
奥丁那永恆燃烧的黄金瞳,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闪烁,紧握神枪的手臂,似乎也凝滯了一瞬。祂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低沉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疑问的震颤,穿透一切喧囂,直接在车內响起:
“……是你?”
后排的男子缓缓抬起了头。
阴影滑落,依旧看不清完整面容,只能看到嘴角似乎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让人心底生寒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轻快的语调,与这末日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嘿,神。”
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芝麻开门。”
轰!!!!!!
不是雷声,不是撞击声。
是纯粹到极致的光。
以奥丁为中心,无穷无尽、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金色的神罚雷霆,淹没了狰狞的死侍,淹没了破碎的高架桥,淹没了咆哮的迈巴赫,也淹没了车上车下,所有凝视著这一幕的眼睛。
整个尼伯龙根,在这匪夷所思的白光中,失去了所有顏色与轮廓。
被白光淹没为一片虚无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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