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枪响,短促如一声嘆息。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被消音器吞噬,只在死侍癲狂的嘶吼中,留下三道微不可闻的震颤。三枚炼金子弹——破甲、贯穿、爆裂,由装备部的疯子们精心设计——沿著楚子航预判的、那条刁钻至极的弹道,逐次钻入同一个点。
第一枚,撕开刚刚凝结如鎧的暗色鳞片。
第二枚,贯穿扭曲增生的肌肉与畸骨。
第三枚,深入臟腑,弹体內封存的炼金火药轰然甦醒。
“噗——轰!”
沉闷的爆破声自死侍胸腔內闷响,一团混杂著碎骨与黑血的污物猛地从碗口大的破洞中喷溅而出。它扑击的势头像是被无形巨锤当空砸中,骤然歪斜,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痛苦的嘶嚎。剧痛並未带来恐惧,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具躯壳內仅存的、疯狂的杀戮本能。剩余的那只利爪,带著腐蚀空气的腥风,依旧不管不顾地抓向路明非的面门!
没有理智,没有痛楚,只有吞噬生命的纯粹恶意。这便是死侍。
路明非的眼神却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右手鬆开打空的手枪,任其坠入腰间的枪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左手已同步摸向腰侧——那里贴著一柄短刃,刀鞘冰凉,刻著简单的炼金迴路。
利爪已至眼前,他甚至能看清爪尖凝结的、散发腥臭的粘稠液体。
后仰,拧身!
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毫釐不差。爪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几缕髮丝。
就是现在!
反手握柄,刀光自下而上,如逆流的银色闪电,骤然亮起!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皮革撕裂般的闷声。死侍的利爪齐腕而断,切口平滑如镜,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路明非没有停。
“嚓——”
轻响过后,那只狰狞的利爪齐腕而断,打著旋儿飞落黄沙。污黑的血液喷溅。
路明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仿佛身体里沉睡的某种本能已被彻底唤醒,他单脚为轴,拧腰转身,如同鬼魅般滑步至死侍残缺的背脊之后。右手正握匕首,刃尖向下,对准那疯狂扭动的颈椎骨缝——
刺!
没有吶喊,没有犹豫。刀锋穿透皮肉与骨骼的滯涩感,顺著刀柄清晰地传来。
拔!
带出一蓬更浓稠的黑血。
撤!
他足尖发力,向后跃开,与那具开始剧烈抽搐的躯体拉开距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闪避到斩击,再到背刺与撤离,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快、准、狠,简洁得近乎残酷,像是早已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战斗记忆。
死侍的动作僵住了。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猩红的瞳孔迅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炭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沙尘。
风,卷过荒芜的战场,带走一丝残留的血腥。
楚子航静静看著。看著路明非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脸上沾染的沙土与几点污血,看著他右手紧握的那把仍在滴落黑液的匕首。最后看向了那双眼睛——
不再是衰仔的迷茫和躲闪。
而是某种陌生而危险的……锋芒。
“第一次实战,”楚子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难得带著一丝温度,“做得不错。”
路明非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又看向地上那具扭曲的尸骸。
他杀了它。
不是游戏里的单位,不是训练场的靶子。
是一个活生生的、疯狂的、想要撕碎他的怪物。
六年的衰仔生涯,六年的自我厌弃,在这一刻被一刀斩断。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路明非想起父母远去的六年,寄人篱下的酸楚,婶婶家的冷嘲热讽,想起陈雯雯投向赵孟华的温柔目光,想起电影院里那句告白后陈雯雯那后退半步的表情。
那些都远去了。
他现在是路明非,卡塞尔学院的s级,屠龙者。
“师兄……”他声音沙哑,“我……”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大得多。”楚子航的黄金瞳深处掠过一丝微光,“你很好。”
那些失败、挣扎、不甘,以及那骨子里刻下了对战斗的本能。
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推门而入的契机。
而现在,门开了。
路明非缓缓收紧五指,炼金匕首的刀柄硌得掌心发疼。他抬头看向荒漠尽头被夕阳染红的天幕,忽然笑了。
那是属於他自己的,第一次胜利的笑容。
路明非,你终於……走进来了。
奥利最先放下枪,咧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第一次实战,看到死侍那张脸就尿了半个裤子,只会闭著眼睛扣扳机。你小子……“他朝路明非竖起大拇指,“够种。“
朱丽叶美眸中带著一抹欣赏,道:“非常流畅的动作,很冷静。”
“啪!”
一声结实的脆响,苏茜的手掌重重落在路明非后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苏茜笑容灿烂,眼里闪著发现瑰宝般的光:“好小子!原来『自由一日』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啊!这刀法,这身法……白刃战我恐怕都得小心应付咯!”
被苏茜这么重重的一拍,路明非立刻回到现实,笑呵呵的模样有些害羞,道:“苏茜师姐你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自由一日』那时候全靠偷袭的。”
那一掌力道不轻,却奇异地拍散了路明非周身还未散尽的戾气与紧绷。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凌厉的锋芒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有点侷促的衰仔模样,摸著后脑勺訕笑:“苏茜师姐你別拿我开玩笑了……我那都是、都是运气和偷袭……”
危机解除,队伍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黄沙漫捲的荒芜之地,也仿佛因这几句拌嘴多了点人烟气。
唯一鬆弛不下来的,是瘫坐在不远处沙地上的光头蝮蛇。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几乎脱眶,目光呆滯地在几人、死侍尸体、以及那些造型奇特的武器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哆嗦著,只能发出破碎的囈语:“妖……妖怪……神力……不可能……我在做梦……一定是……”
他的世界观正在无声地崩塌、重组,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残渣。
不过,他的困扰並未持续太久。
路明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中拿著一个造型简洁、泛著金属冷光的细筒装置——“记忆清除器”。
隨著“记忆清除器”按下,任务也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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