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浸染的墨汁,迅速吞噬著雪山最后的天光。
在另一处冰雪覆盖的沟壑旁,李青梧面罩寒霜,蹲在赵莽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前。
她身后,站著脸色苍白的徐枫和另外三名无虎门弟子,气氛压抑得可怕。
冰雕果踪影全无,还折损了一名弟子!
这趟任务,已然彻底失败,甚至惹上了大麻烦!
想到赵莽那个护短又性情暴烈的师傅,李青梧就觉得一阵头疼。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赵莽脖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吸引。
伤口极细,切入角度刁钻,几乎是一击切断颈骨与主要血管,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创面光滑,甚至隱隱残留著一丝凝练至极、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气意。
这是刀意?她有些不敢確定。
“一刀毙命……好快、好利的刀!”李青梧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这等刀法,狠辣、精准、高效,绝非寻常刀客所能为。
即便放在高手如云的五虎门內门,能斩出如此刀口的,也绝对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她仔细检查了周围。
除了打斗的凌乱痕跡和赵莽的血跡,再无其他明显线索。
脚印早已被风雪覆盖大半,难以追踪。
而在赵莽僵硬的手指边,她发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皮质小袋,
袋口残留著极淡的、她恰好认识的气味——百里迷香。
再看看赵莽尸体倒臥的方向,並非他们约定的搜索区域,而是偏向了东北……
李青梧何等聪慧,瞬间便將线索串联起来,脑中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赵莽私下在雪狼身上下了追踪迷香,意图甩开眾人独自行动,夺取冰雕果。
却没想到,中途遇到了一个实力惊人的刀客,交手不敌,被一刀斩杀。
冰雕果很可能落入了那刀客手中。
一个可能练出刀意的刀客,还有一个昨夜遇到的身法极快的身法高手,这大山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丝毫没有怀疑两人是同一人的可能,想要把一门功夫练到纯属已是极为不易。
更何况是两门...
“贪心不足,自取灭亡!”李青梧心中冷哼一声,对赵莽的死並无太多同情。
“师、师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徐枫声音乾涩,脸上还残留著惊惧。
赵莽的实力比他只强不弱,却死得如此乾脆,那出手之人该有多恐怖?
另外三人也看向李青梧,等待她的决断。
李青梧站起身,掸了掸披风上的雪粒,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
她看了一眼天色,又扫过茫茫雪山。
“赵莽师弟不幸遇害,此事需立刻稟报师门。但眼下,我们仍需完成搜寻任务。”
她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接下来,所有人不得再单独行动!
两人一组,扩大范围,重点搜寻东北方向,注意任何异常的打斗痕跡、血跡、或者……陌生的高手踪跡。
若遇强敌,以响箭为號,不可恋战!明日午时,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回此处集合!”
“是,师姐!”眾人齐声应道,心中稍安。
抱团行动,总比单独面对那神秘刀客要安全。
李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赵莽的尸体,命人简单掩埋,做好標记。
她望向东北方被暮靄笼罩的深邃山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个可能修炼出刀意的刀客??这清河县,看来果然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有意思……”
...
狭窄的山坳內,篝火噼啪作响,驱散著刺骨的寒意,也映亮了方圆专注的面容。
山洞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
方圆蹲在火堆旁,手里翻转著一条肥厚的野猪后腿。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腾起一阵带著肉香的青烟。
雪狼趴在对面,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猪腿,哈喇子从嘴角淌下来,在火光照映下亮晶晶的。
它那条受伤的左前腿已经重新包扎过,此刻正不安分地扒拉著地上的碎石,
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惹得方圆一阵嫌弃。
小紫貂蹲在方圆肩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黑豆似的眼珠也跟著猪腿转。
“瞧你这点出息。”方圆瞥了雪狼一眼,心里嘀咕。
越看越觉得这货骨子里透著股二哈的憨劲——明明是个变异的雪狼,怎么见到烤肉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他想起那几块被这憨狼偷摸吃完的腊肉,又好气又好笑。那可是他备著应急的乾粮。
正想著,脸上忽然一阵湿热。
方圆抬头,只见雪狼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他身边,正伸著舌头,一脸討好地舔他脸颊。
那舌头又糙又热,带著浓重的野兽腥气。
“……”方圆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抬脚,踹在雪狼屁股上。
“嗷呜!”雪狼被踹得一个趔趄,委屈巴巴地缩回原地。
但它眼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亮晶晶的——老老大踹我了!
说明没把我当外人!狼群里只有头狼能踹小弟屁股!这是认可!
它这么一想,顿时又高兴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方圆懒得理这憨货的脑补。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白天顺手摘的松塔,手指一捏,松塔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松子。
小紫貂“吱”地欢叫一声,小爪子灵巧地扒拉出松仁,蹲在他肩头小口小口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看著小傢伙满足的样子,方圆眼神柔和了些。
但隨即,白天赵莽那双贪婪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人盯著小紫貂时,那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炽热目光,让方圆后脊发凉。
小紫貂能寻宝、通人性、速度又快,这些特质隨便一条流露出去,都足以引来无数覬覦。
以前在清河县相安无事,那是小地方识货的人不多,可在这在那些郡城大派弟子眼中……
方圆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松塔粗糙的表面。
以后出门,儘量把小貂揣怀里,不能让它再大摇大摆蹲肩头了。
回家后也得跟婉婉说清楚,不能再让小豆丁带著小紫貂满街乱跑去学堂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世道,人心险恶。
“吱?”小紫貂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啃松仁的动作,用小脑袋蹭了蹭他脖颈。
“没事。”方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把剩下的松子都推给它。
火堆上的猪腿已经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滚动。
方圆抽出短刀,削下最外层烤得酥脆的肉片,先分给小紫貂几片,又削了一大块,扔给眼巴巴的雪狼。
雪狼“嗷呜”一声凌空接住,烫得齜牙咧嘴也不捨得吐,三两下吞进肚里,然后又眼巴巴看著方圆。
“你倒是会吃。”方圆笑骂一句,又削给它一块。
说来也怪,这雪狼自从尝过腊肉的咸香之后,居然对生肉兴趣大减。
刚才方圆处理野猪时,它就在旁边转悠,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叫,
却对血淋淋的生肉碰都不碰,非要等烤熟了才凑过来。
老吃家了属於是。
“嗷呜!谢谢老老大!”雪狼吞下第二块烤肉,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巴,意念里满是討好。
“以后喊老大。”方圆纠正它,“別老老大老老大的,听著像叫老头。”
“好的,老老大!”雪狼从善如流。
方圆:“……”
他放弃了,这憨狼的脑迴路,跟它的品种一样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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