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大海上,银髮银眸的男子悄然自虚空中迈步而出。
他抬眼看向前方,只见蔚蓝的海面上横亘著一道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透明屏障,屏障之內是蓝色海水,之外则是一片混乱的虚空。
大海仿佛在此处被截断一般,世界走到了尽头。
男子银眸凝望著屏障之外的虚空乱流,微微蹙眉,再次掐动指尖。
“竟是不在中州地界……那个方向……难道是传说中的边陲云州?”
“界壁之外……还需筹谋……”
留下这么一句喃喃低语,男子抬脚,一步迈入虚空,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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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鹿想要出山游歷,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以她如今的身份,却没那么容易。
首先便是那一群把她看得像个救命稻草一样的元婴上人就很不赞同。
“你要游歷?太虚院里也有很多秘境可以给你歷练啊,外出还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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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若是想要学习道法,传承阁里浩如烟海的典籍道术都能给你看,不用功勋点。”
就连李道玄这位道院院长,也亲自上门来劝说桑鹿:“我亲自去求见了宗门的化神尊者,往后太虚院一切资源都会向你敞开,不论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无条件供给你。”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桑鹿却始终保持冷静:“院长,晋入金丹之后,我便发现想要突破,再坐地苦修是没用的,只有不断悟道才能进步。只有资源却没有道法之上的领悟,恐怕得不到很好的成长,我也完成不了大家的期望……”
李道玄沉默下来。
对自家师尊,桑鹿可以胡搅蛮缠,毕竟师尊宠爱她。
对这群没多少感情的元婴上人,她现在实力不足,也没办法强硬反抗,但她也能拿捏住他们的软肋。
他们寄希望於她成长,而她只有走出去才能成长。
最终桑鹿还是將这群人给说服了。
除了这群难缠的元婴上人,还有两个孩子以及楚天南也需要告別。
不过这方面就简单很多,俩孩子很好哄,桑鹿只说去看另外两个弟弟妹妹,闕月与嘉禾年纪也不小,不是离不了母亲的小娃娃,自然能体谅她。
唯一难哄的就是楚天南。
桑鹿需要走出去才能成长,楚天南却不同,他修天雷正道,太虚院的千雷阵是最適合他修炼的场所。
所以他不能跟她一起出山,想到接下来两人会分开好几年,他就格外暴躁。
“真的不能早点回来吗?”
“我会在宗门大比开启之前回来。”
“宗门大比五年后才开,你要离开五年!”
楚天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抓住桑鹿的手腕,修长手指控制不住在她白皙的腕骨上摁出红痕,咬牙道:“你还要去云嵐宗,是不是?”
他眸光太亮,一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总像燃烧著两团火焰。
此时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眼底覆盖一层水色,越发晶莹明亮。
桑鹿眸光平静:“对,我要去。你不是早就知晓这件事吗?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
少年两眼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难受的,猛地倾身堵住了她的唇,吞下未尽之语。
片刻后,他退开,嘴唇红润润的,一双眼睛也红了。
口中委委屈屈道:“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气我,我不会放手的,鹿鹿。”
顿了顿,他又小声道:“我就是有点难受吃醋,你哄哄我就好了。”
桑鹿:“……”
到底见不得那样骄傲的少年太委屈,桑鹿心软了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五年后就回来了。我虽去云嵐仙宗,但不会停留太久,此次出行的確是为了游歷。”
桑鹿確实没有说谎。
这一趟游歷的主要目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她也觉得可以慢慢来,不著急,修行不必爭一朝一夕。
反正她都金丹了,寿元足足五百岁。
可是与师尊一番交谈,得知了云州天命的存在,尤其自己如今便是那天命之人,身上背负著挽救整个云州的使命,桑鹿心底不由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这担子的確很重,她也感觉到了压力。
巨大的压力之下,桑鹿自然而然便想要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境界。
况且桑鹿也想到,若她真是那天命之人,或许走出去才能得到更多的机遇。
机遇不可能自己平白无故坐在家里掉下来,而是要去抢、去夺、去爭取,就像她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
若她不去爭取,恐怕今日还是那个小小家族里受困四灵根的废柴,连突破练气四层都要煞费苦心。
“我知道了……”
楚天南突然低下头,一张俊美到堪称锋锐的年轻脸庞埋入桑鹿肩头,瓮声瓮气地道:“我会在太虚院等你的,我不会落后你太多……”
桑鹿心生紧迫感,楚天南又何尝不是呢?
考核结束后,他便去寻了自家老爹,想要知道如何才能飞升成仙。
结果却从老爹口中得知了天命之说。
原来桑鹿竟是那承载天命之人,她原本就是那样的耀眼、夺目,而今更是身负使命,背负著常人无法想像的沉重责任。
楚天南为此感到莫大的自豪,但又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离她更遥远了。
明明此刻他们正躺在一张床上,做著世间最亲密的事,可他却恍然感觉到,她正在將他甩在身后。
从前他回头望著她,现在变成了她回望他。
会不会有一天,她遇上更好的男子,便再也不再回头看他了?
“鹿鹿,你会不要我吗?”
低低的话语声响在耳畔,湿热的气流吹拂在耳根处,微微的发痒。
桑鹿面色一愣,下意识去看少年的脸庞。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犹如询问,又好像是一道发自內心的祈求。
她的眼睛当然看不到他深埋的脸,但神识无孔不入,將楚天南的神情尽收眼底。
少年眼眶发红,神色黯然,眉眼间再不见一丝桀驁,只有无言的悲伤。
楚天南感觉自己等待了很久,他心口怦怦直跳,长久以来的直觉都告诉他,桑鹿会隨时拋弃他。
他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然而今日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他竟然问出了口。
或许其实他早已心有所感,她如今並不需要他了,自然可以轻易捨弃。
一片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后,一只柔软的手抚上少年的后颈。
那只手纤细白皙,搭在楚天南的后脖子上,慢条斯理抚摸著,像是在安抚一只大狗,又像是在无声地掌控。
如此关键的致命部位,寻常都是不能被他人轻易触碰的,然而此时被扣著后颈,楚天南却毫无反应,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动作。
雷鸣般鼓譟的心跳声中,女人话音终於响起,清浅含笑:“不会,毕竟……你可是我孩子的爹。”
此言一出,楚天南驀地抬头,两眼通红紧盯著她,眼底满是激动兴奋。
“鹿鹿,你这是给我名分?”
桑鹿无奈道:“给。”
在他毫不犹豫追著她踏入传送阵时,她便已真正接受他了。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如此情意,她若还置之不理,岂不是连一点为人的感情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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