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合上之后,大殿里只剩下油灯的光和念念啃苹果的声音。
上官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密室门上。
那扇门已经彻底合拢了,没有一丝缝隙。
但就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个声音。
嗡。
从小塔里传出来的。
上官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碎成粉末的传讯玉简,把手上的粉末拍了拍乾净,转身走到矮桌前坐了下来。
念念的苹果已经啃了一半,眼睛还是闭著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
虚空兔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蹦到桌面上,伸出爪子去够她手里的半个苹果。
上官祁伸手把虚空兔拎了起来,放到一边。
“念念。”
“嗯……”念念含糊的应了一声。
“回去睡。”
“不。”念念的脑袋又往下栽了一截,整个人滑到了椅子的边缘,“等哥哥。”
上官祁看了她两息。
他没有再劝。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念念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大殿正中央。
面朝密室的方向。
他也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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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没有灯。
张默走进来之后,四面八方都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也不需要光亮。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多久不清楚。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盏茶,也可能更长。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
袖口滑落,小臂上的灰金色裂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些裂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最深的一道几乎可以看到皮肉下面的骨头。
五枚永恆锚点带来的损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在上官祁和冥子面前没有表露过,但他自己清楚的很。
永恆之力剩五成一。
恢復到七成需要三到五年。
回到巔峰要十年以上。
但冥子从地底传回来的消息说,七天。
那颗心臟只给他留了七天。
张默把左手放了下来。
他没有嘆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腰间的那座小塔。
小塔掛在一根陈旧的红绳上,暗金色的塔身在黑暗中不反光,看起来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金属疙瘩。
九层结构紧密的叠在一起,每一层的边缘都有极细的纹路,但那些纹路早就暗淡了,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它是起源至宝阁的本体。
从仙罡界开始,这座小塔就跟著他。
在他还只是一个修者境的小人物时,它是他换取气运的工具。
在他与“苍”廝杀五千年的时候,它化作玄黄宝塔保他性命。
在他陷入绝境、系统宕机的时候,是它第九层门户的打开给了他翻盘的机会。
之后就沉寂了。
五十万年的流浪,它始终掛在他腰间,不响、不动、不亮。
直到刚才。
嗡。
张默伸手把小塔从腰间解了下来。
红绳有些旧了,绳结处磨出了毛边。
他把小塔放在掌心里,塔身的温度比手掌略低。
他等了片刻。
没有声音。
刚才那一声嗡鸣像是错觉一样消失了,小塔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手里,跟过去几十万年一样沉默。
张默没有失望。
他把小塔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在密室正中央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一息。
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他开始运转永恆之力。
永恆之力从丹田中涌出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了疼痛。
不是修炼时正常的酸胀,而是一种撕裂感。
就像一口本来就见了底的井被强行抽水,井壁上的泥土开始往下掉。
五成一的存量。
他要用这五成一的力量在七天之內做两件事。
第一,恢復。
第二,破境。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永恆之力的恢復本就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事情,更不用提在此基础上还要再往前踏一步。
这不是勤能补拙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具备条件。
但张默从来不是讲条件的人。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灰金色的火焰从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不是永恆之火,而是更內核的东西。
那团火焰照亮了密室的一小片空间,他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
裂缝不是他弄出来的。
是密室本身的结构在承受不住他身体散发的压力。
张默低头看著那条裂缝,脑子里在转。
冥子说那颗心臟是第六序列布下的。
第七序列的苍,他已经打了五千年,最后杀了。
第六序列比第七高一个层次。
那高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密室的墙壁前。
墙壁是用起源至宝阁內最致密的材料铸就的,理论上可以承受永恆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不裂。
张默抬起右手。
他没有用任何法则,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他只是伸出食指,在墙壁上划了一道。
嗤。
墙壁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大约半寸,边缘整齐到几乎看不出是被外力所破。
张默收回手指,看著那道口子。
他的手指没有任何损伤。
半寸。
如果是在巔峰时期,这一划能把整面墙壁切成两半。
如今只有半寸了。
张默转过身,重新在地面上坐了下来。
“不够。”他说。
声音在密室里迴荡了一下就消散了。
张默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他需要把仅剩的五成一永恆之力重新梳理一遍,找出所有可以压缩和优化的部分。
这个过程很慢。
一天。
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密室外面的大殿里,上官祁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密室里传来的。
是从大殿入口处传来的。
姜南山提著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三天了,吃了没有?”
上官祁没有回答。他的眼下已经有了青黑色,但精神还算正常。
姜南山把茶壶放在矮桌上,看了一眼还缩在椅子上睡觉的念念,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密室门。
“冥子那边又传消息来了。”
上官祁抬头。
“心跳频率又快了。”姜南山说,“从七个呼吸一次变成了五个半呼吸一次。”
上官祁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多少时间?”
“废序算过了。”姜南山的表情不太好看,“照这个速度,外面最多还有四天。”
四天。
密室里的张默还没有任何动静。
上官祁站了起来。
“我去地底。”
“你去干什么?”姜南山挡在了他面前,“你去了也打不破那颗心臟,冥子起源境圆满的全力一击连皮都没蹭破。”
“拖时间。”上官祁的声音很冷,“师尊需要时间,一天也好,半天也好,我去给他爭。”
“你爭不了。”姜南山没有让开,他的语气比上官祁更冷,“你死在下面,谁来守阁?”
“那就看著那东西炸开?”
“是。”姜南山说,“看著。”
上官祁盯著他。
“除非师尊出来。”姜南山说,“你我加在一起都不够那东西打一下的,这话难听,但你心里清楚。”
上官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確实清楚。
冥子的起源境都没有撼动那颗心臟,他和冥子境界相当,去了也是白搭。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此刻在密室里,永恆之力折损过半,生死未卜。
上官祁重新坐了下来。
姜南山把茶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了。別死撑。”
上官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味道很淡。
“师尊进去之前,”上官祁忽然开口,“腰上的小塔响了一声。”
姜南山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嗡了一下。很短。”
姜南山沉默了片刻。“那东西不是一直没动静吗?”
“五十万年没响过了。”上官祁说。
姜南山看了一眼密室的门,嘴里嘀咕了一声什么,声音太轻上官祁没听清。
……
密室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
这间密室是起源至宝阁的核心区域,当张默催动內部的时间阵法之后,外界的一天在这里等同於將近一千五百年。
七天。
一万年。
他给自己创造了一万年的时间。
但一万年只是时间上的宽裕,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他的永恆之力是有上限的,时间再多,如果没有外部的能量输入,五成一就是五成一,不会因为多坐了几千年就自动变回十成。
前一千年。
张默在做梳理。他把自己体內每一缕永恆之力都拆开来看。像拆一部旧机器,把每个零件取出来擦乾净,再按照最高效的方式重新装回去。这个过程枯燥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激烈的碰撞和顿悟,就是纯粹的、一遍又一遍的梳理优化。
一千年过去,他的永恆之力从五成一提升到了五成三。
两个百分点。
一千年换两个百分点。
这个速度去恢復到巔峰需要两万三千五百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张默停下了梳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恢復了。
五成三就五成三。
他不走恢復的路。
他要走另一条路。
当年与苍血战五千年的时候,他从一个起源打到了起源之上的层次。
不是靠吃丹药、不是靠別人灌顶、不是靠什么机缘。
靠的是打。
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在战斗中被打碎,在战斗中重组,在战斗中把领悟到的东西揉进骨头和血液里。
他没有对手。
但他有自己。
第一千零一年。
张默在密室里站了起来。
他开始打自己。
不是修炼意义上的以身试法、淬炼肉身。
是真的动手。
他用右手攻击左手,用左手攻击右手。
永恆之力从一侧涌出,在另一侧接住、化解、反击。
一个人的对练。
听起来荒唐到了极致。
但张默是认真的。
他在模擬。
模擬那颗万丈心臟可能具备的防御方式。
冥子说起源境的全力一击被消解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是被消解。
那颗心臟內部蕴含的生命层次將戟芒直接化为乌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正面进攻没有意义。
力量再大,法则再强,只要生命层次不够,一切攻击都会被自动消解。
那就不能用力量去打。
要用更本质的东西。
什么是更本质的东西?
张默不知道。
所以他打。
在密室里一个人打了整整两千年。
右手打左手,左手打右手。
从最基础的拳法打到最复杂的神通,又从最复杂的神通打回最基础的拳法。
每一拳都在试探,每一拳都在寻找,寻找那个能够绕过生命层次这道壁垒的切入点。
两千年过去。
他没有找到。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当他用永恆之力攻击自己的时候,他体內那五成三的力量在不断的碰撞中,质量在变。
不是变多了。
是同样多的力量,用出来的效果在变大。
打个简单的比方。
同样是一碗水泼出去,第一年泼出去的水只能打湿一面墙,到第三千年泼出去的水已经可以打穿一面墙。
水还是那么多。
但水的速度、密度、集中程度都在改变。
这就是路。
不是把水变多,而是把同样的水用到极致。
三千年的时候,张默停下了手。
他的衣服在两千年的自我搏击中早就碎成了飞灰。
他赤裸著上身站在密室中央,身上没有一处外伤,但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疲惫。
是力量在重塑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臂。
裂纹还在。
但浅了。
原来最深的那道几乎见骨的裂纹,现在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印痕。
不是他恢復了更多的永恆之力。
是同样的力量学会了更高效的运转方式之后,对身体的负担减轻了。
五成三的永恆之力,用出七成的效果。
张默重新坐了下来。
他知道方向对了。
后面的七千年他只做一件事。
把五成三的力量,用出十成甚至更高的效果。
三千五百年。
张默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他的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裂纹,而是永恆之力在体內高速运转时自然形成的路径痕跡。
路径越清晰,运转越高效,损耗越小。
四千年。
他开始尝试把永恆之力压缩。
不是压缩成一个球或者一把锤子,而是压缩成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的点。
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无限小的点上释放出来的那一瞬间,理论上可以无视一切防御。因为没有任何防御能够覆盖到“无限小”这个尺度。
这是他在三千年的自我搏击中摸索出来的直觉。
但做起来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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