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朱祁镇还是没敢“谋反”。
在思汗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的眼神注视下。
这位年轻的刚刚还幻想著自己可以像祖辈一样,开疆拓土,成就一番不世之功的大明天子。
最终还是,怂了。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了所有谎言和偽装的可怜虫。
在满朝文武那充满了敬畏、怜悯、和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失魂落魄地走下了那张他坐了还不到十年的,冰冷的龙椅。
然后在两排手持著雪亮绣春刀的锦衣卫的,“护送”之下。
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座曾经给予他无上荣光此刻,却只带给他无尽屈辱的金鑾殿。
走向了那个他曾经用来囚禁自己叔父的,地方——南宫。
当那扇厚重的冰冷的,宫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闭又“哐当”一声落上铁锁的时候。
朱祁镇知道。
自己完了。
这一次进去可能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他,大明天子,朱祁镇。
就这么被自己的老师一个一百岁的老头子给废了。
……
金鑾殿內隨著皇帝的“被静养”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风波,总算是,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號。
思汗,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只是用他那苍老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了退朝。
然后便在所有官员那敬畏如神魔般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山仰止的枯瘦的背影。
朝臣们,如蒙大赦,也纷纷作鸟兽散。
他们需要赶紧回家好好地消化消化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足以顛覆他们三观的,魔幻事件。
然而。
他们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性地,忽略了。
天上那面巨大而又诡异的“天幕”並没有,隨著这场朝会的结束,而消失。
非但没有消失。
它上面的镜头反而非常“缺德”地,没有再去跟拍那个掌控了一切的胜利者思汗。
而是悄悄地跟隨著那个刚刚才被关进“小黑屋”的失败者——朱祁镇。
镜头穿透了南宫那高大而又冰冷的,宫墙。
將这位刚刚才被“废黜”的君王,此刻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一面一刀未剪地高清无码地,“直播”给了,两个时空所有还未散去的观眾。
……
南宫一间阴冷而又潮湿的甚至,连窗户纸,都破了几个洞的房间之內。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屈辱、和不甘的歇斯底里的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朱祁镇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
“思汗!你个老不死的!”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地,来回踱步嘴里用最恶毒最污秽的语言咒骂著那个將他打入深渊的老人。
可光骂似乎还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那股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的,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那张早已蒙上了厚厚灰尘的,八仙桌!
“哐当!”
他又隨手抓起一个不知是哪个前朝嬪妃留下来的,落满了蜘蛛网的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摔了个,粉碎!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子!”
他一边砸,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朕!”
“朕做错了什么?”
“朕不就是……不就是想,效仿太宗皇帝,御驾亲征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吗?!”
“朕有错吗?!啊!”
他那副披头散髮涕泪横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指著天空破口大骂的,疯癲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
分明就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在赌场里撒泼打滚的可怜虫!
而他这副丑態百出的,无能狂怒。
就这么,被天幕清清楚楚地直播给了一百五十七年前。
应天府。
奉天殿外。
“……”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洪武朝的君臣,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一个个全都傻了。
他们用一种看傻子看白痴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的充满了无尽嫌弃和鄙夷的眼神看著天幕上那个正在撒泼打滚的,自己的“后代子孙”。
丟人!
太他娘的丟人了!
他们寧愿,看到朱祁镇像个男人一样拔出刀,跟那个叫思汗的权臣血溅五步,同归於尽!
也不愿意,看到他像现在这样!
像个深宫怨妇一样,只会,在背后无能狂-怒,哭天抢地!
这……这还是他朱家的种吗?!
他朱元璋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没卵-子的后代?!
“这……这就是……咱大明的皇帝?”
一个开国武將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幻灭。
“就……就这?”
“咱……咱当年,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就交给了……这么个玩意儿?”
“我……我他娘的……”
他想骂人。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和,对未来的无尽的,绝望。
而他的身边。
燕王朱棣看著天幕上,那个,跟自己流著同样血脉的侄孙子。
那张,一向充满了野-心和自信的脸上,此刻也是,一片铁青。
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只是羞愧地別过了头。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而在广场的最中央。
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高大的身影。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表情了。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鄙夷。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天幕里那个还在不停地砸著东西哭喊著“朕才是皇帝”的不成器的子孙。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曾经执掌过天下生杀大权的手。
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疲惫和厌恶的仿佛连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的语气。
对著身边那个同样是,噤若寒蝉的老太监,缓缓地说道。
“给咱……把这玩意儿挡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幻灭。
“咱没眼看。”
“咱朱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丟人!”
“太他娘的丟人了!”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老太监颤抖著声音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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