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菜市口,血流成河,但这回百姓却在拍手叫好。
这种场面在大明朝並不稀奇,可以往围观的群眾眼里大多是麻木和惊恐,而今日,满大街都是敲锣打鼓般的欢腾。被推上断头台的不是那些耿直的言官,也不是被牵连的家属,而是清一色的肥头大耳、在乡里只手遮天的豪强劣绅,以及给他们打保护伞的贪官。
“杀得好!这孙子占了咱家三亩水田,活该绝后!”
“查得真准啊,锦衣卫这回是长眼了,居然把这帮吸血鬼的地窖都给刨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这种来自底层的狂热支持,让坐在监斩台上的朱棣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他抹了一把溅到虎口上的凉血,看著毛驤递上来的匯总清单。
这次清洗,老头子玩得极狠。
他不再搞那种玄而又玄的党爭清理,也不再纠结於谁是谁的门生,而是死死盯著两个词:贪腐、瞒报。
只要你家里搜出的银子跟俸禄对不上,只要你名下的土地在天幕揭示的“隱田名单”里,那就对不住了。朱元璋这回学的是思汗那种“手术刀式”的手段,切掉的是坏死的肉,保住的是大明的血。
奉天殿內,朱元璋正翻阅著一份特殊的考卷。
这不是八股文,上面没有那些酸腐的微言大义,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形。
“爹,这第一批『科技策论』上榜的学子已经候著了。”朱標低声稟报。
隨著老官僚体系的坍塌,大量官位出现了空缺。朱元璋没按常理出牌,他直接下旨,从民间提拔那些精通算术、农学、水利的寒门才俊。
“带进来,让咱瞧瞧这帮『新脑壳』。”
片刻后,数十名穿著寒酸布衣、眼神却透著机灵劲儿的年轻人走入大殿。他们中有的曾是不得志的帐房,有的甚至是钻研格物多年的落魄秀才。
“咱问你们,这苏杭的產量要是翻一倍,那水渠该怎么挖才能不费钱?”朱元璋也不废话,指著地图直接发难。
一名年轻人跨步而出,声音洪亮:“回陛下,按天幕所授『流体力学』,需在江口设逆向水闸,以势借力。只要制度上不让地方豪强截流,三年內可成!”
朱元璋听得眼冒精光,他太喜欢这种说话直奔主题的风格了。
“好!这才是能给咱大明续命的官!”
老朱猛地一拍扶手,对朱標说:“標儿,你看。以前那帮人只会说『上苍示警』,现在这帮人会说『江口水闸』。这就是差距!让这帮孩子立刻去接手那些贪官空出来的烂摊子。谁干得好,內阁辅臣的位置,咱给他留著!”
与此同时,大明的官场彻底变了天。
以往那种靠著同乡、师生关係编织的权力网,被这一波“科技取士”和“精准抄家”撕得粉碎。那些侥倖还没被查到的官员,现在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喝茶,而是赶紧让管家去核对帐目,生怕漏了一分钱的税,被科学院的“试药名额”给盯上。
“王爷,银子都入库了。”
毛驤带著一身寒气走进偏殿。
朱棣看著那一箱箱被抬进来的现银,还有那一沓沓质押给內阁的土地契约,眼睛都快花了。
这些钱,本该被埋在地窖里发霉,或者变成某些人家的金丝楠木棺材。可现在,它们变成了科学院里不断轰鸣的熔炉,变成了龙江造船厂日夜赶工的钢铁龙骨。
朱元璋不知何时走到了朱棣身后。
他看著那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那是大明的生机,也是他向思汗交出的第一份作业。
“老四,瞅瞅,这就叫『取之於贼,用之於国』。”
朱元璋转过头,盯著朱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大殿上的狂热,反而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咱为了这笔钱,把江南的官场杀了个对穿,把大明的规矩翻了个底朝天。咱甚至连自己的老脸都不要了,去跟那帮匠人称兄道弟。”
他伸手按在朱棣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咱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给得罪了,就把注押在你那虚无縹緲的海图上。先生(思汗)说,海的那边是金山银山,是万世之基。”
朱棣感受著肩膀上的压力,沉声应道:“爹,儿臣知道这银子的分量。”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著最后一箱银两被封存。
他突然开口,语调幽幽,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钱有了,你的船呢?”
朱棣挺直了腰板,眼神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爹,您给儿臣三个月,儿臣让长江面上,全是黑烟!”
朱元璋冷哼一声:“三个月?咱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后,咱要亲自下水,看看那铁壳子到底能不能浮起来。”
“要是浮不起来,你就跟著那船一起沉了吧。”
“爹,您就瞧好吧,儿臣要是办砸了,不用您说,儿臣自己把自己填进熔炉里去当铁水!”
“那咱就等著看你的『黑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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