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娱乐活动匱乏的年代,周末约著去钓鱼,已经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带著几分浪漫色彩的邀请了。
然而,林枫的回答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周末啊……”林枫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为难,“恐怕不行。
『一號工程』刚刚启动,有上千张图纸要重新审核,几百个工艺流程要重新制定,还有数不清的数据要计算……我这两天估计都得睡在研究所里了,哪有时间去钓鱼啊。”
他说的全是实话,语气里也充满了歉意。
但在陈雪茹听来,这却是最不解风情、最让人火大的拒绝。
她脸上的那一丝柔情和期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榆木脑袋!”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指著林枫的鼻子骂道。
“木头疙瘩!不解风情的铁疙瘩!”
“你就一辈子抱著你的那些图纸和铁疙瘩过去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林枫一眼,猛地一转身,两条麻花辫在空中甩出一个愤怒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
“砰!”
四合院的大门被她用力地带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都簌簌地往下掉。
正在下棋的王大爷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炮”直接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整个战局。
林枫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他抬起头,看著陈雪茹那风风火火、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脸“无辜”的林枫,不由得摇了摇头,小声对棋友嘀咕道:
“现在的年轻人哦,火气就是大。
小林啊,你又怎么惹陈家那丫头了?”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的茫然和歉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带著几分狡黠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陈雪茹的心思。
那姑娘就像一团火,热烈、直接,心里藏不住事儿,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合作生產新式棉衣时的默契配合,再到如今时不时地找各种藉口来四合院“视察工作”,那双明亮眸子里闪烁的光彩,他又怎么会看不懂?
只是,他有他的考量。
身为“一號工程”的总设计师,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未来的道路也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他不想,也不敢轻易地將一个这么好的姑娘拉进自己这充满变数的生活里。
但今天,他故意逗她,却另有原因。
“一號工程”虽然已经启动,但並不是所有环节都能立刻齐头並进。
最核心的火控系统,需要大量的电子管,甚至是他提出的、尚在实验室阶段的电晶体。
这些关键元器件的生產设备,还需要从国外想办法引进或是自行攻关,这都需要时间。
而车体和炮塔的製造,陈部长已经下了死命令,让红星轧钢厂和兄弟单位的生產线全力开动。
这就意味著,在接下来的这个周末,设计部门反而会迎来一个短暂的宝贵空窗期。
他需要审核的图纸和数据,可以利用工作日的晚上加班加点完成。
这个周末,他恰好有空。
刚刚那番话,不过是想看看那只骄傲的“小孔雀”炸毛的样子罢了。
现在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想到陈雪茹刚才那副气得直跺脚,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林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推著自己的二八大槓,在一眾大爷们“年轻人要懂得怜香惜玉”的善意调侃声中,回了自己的小屋。
……
光阴似箭,转眼就到了周末。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四合院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裊裊的炊烟,空气中混合著蜂窝煤的呛味、稀饭的米香和酱菜的咸味,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林枫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连续几个晚上的高强度工作,总算把手头的图纸和数据都理顺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打开来,里面是一套渔具。
正是之前做的那个
他拿出擦枪用的绒布,仔仔细细地將鱼竿擦拭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鱼线和鱼鉤。
一切准备就绪。
推著那辆擦得鋥亮的自行车走出小屋,將鱼竿斜斜地绑在了车后座上。
“枫哥!枫哥!你这是要去钓鱼?”
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何雨柱看到林枫车上的鱼竿,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枫哥,带我一个唄!我知道西郊水库有个好地方,那儿的鯽鱼又肥又傻,一下午能钓一串!”
林枫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可不行,柱子。哥哥我啊,有约了。”
“有约?”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坏笑,他凑到林枫身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
“哦——!是不是跟陈雪茹姐姐啊?前两天我看她从咱们院儿气冲冲地跑出去,你今天这是……去赔罪的?”
“你小子,人不大,懂的倒不少。”林枫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赶紧干活去,回头钓了鱼,少不了你那份。”
“嘿嘿,那敢情好!枫哥你可得加把劲,把陈姐姐哄高兴了,我可等著喝你们的喜酒呢!”
何雨柱嬉皮笑脸地说道,然后一溜烟跑回了厨房。
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一颤。
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到“钓鱼”两个字,她那双三角眼里立刻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她永远也忘不了,就是因为林枫钓回来的鱼,她一时起了贪念想去偷,结果被这个杀千刀的直接送进了局子,结结实实地关了半年!
这半年的牢狱之灾,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噩梦,也让她对林枫的恨意深入骨髓。
她死死地盯著林枫的背影,手里的韭菜被她掐得汁水直流,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咒骂著:
“小畜生,丧天良的玩意儿……又去钓鱼……早晚有一天掉水里淹死你!”
而在她身后,刚睡醒走出屋子的贾东旭,也听到了何雨柱和林枫的对话。
他看著林枫推车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母亲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屋,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偷偷地写下了几个字:林枫,周末,西郊水库,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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